“已经足够了,你让我觉得很亲切。”
这两人就聊上了,一边聊,一边往教学楼走。金雪池跟在后面,好不容易等两人分道扬镳了,准备把笔记本还给她、表示一番感谢,多丽丝又不知从哪个方向冒出来,迅速攀附住她,两人手挽手找了空座位。
李熙贞依然大大方方地邀请金雪池在身边坐。金雪池把笔记本放在桌角,说了声谢谢,没坐。
她以为李熙贞还会再来找自己,可若不是碰巧遇见,李熙贞忙得很,怎么会来找她。
金雪池同样忙得很,她既听不懂教授讲的课、也听不懂习题课,好不容易在图书馆找到一本资料书,翻了两面,痛不欲生,又开始开小差。这才叫找罪受,真正适合学数学的人,是那种把学习当玩儿似的人,显然她不是。然而学别的,她更不合适。
哎呀,来都来了,骑虎难下。
她这种狗屁不通的状态在一次小组作业上展露无遗,当然,是对于李熙贞来说。
小组都是主动挑选队友,她在原地踌躇一会儿,李熙贞就把她拉进了组里,同组的还有多丽丝和两个白男。白人在发言的时候从来不胆怯,一阵酣畅淋漓的输出后,金雪池怀疑他们是不是也狗屁不通。轮到她发言,她一边磕磕绊绊地说,一边观察大家的表情。
大家都咬笔头做沉思状。
金雪池了然了,“直观上看,g(x)应该就是e^{-x}。因为它显然属于L^2([0,1]),并且代入......内积定义,等式自然成立。”
大家纷纷点头,空气中充满了和谐的学术氛围。
计算和结论都没问题。李熙贞却若有所思:金雪池虽得出了正确答案,但完全绕开了黎茨表示定理最需要理解的部分,也就是存在性与唯一性的证明思想。
当天金雪池在食堂吃饭——不能称之为饭,就是一勺菠菜、一勺炒鸡蛋、一勺胡萝卜,李熙贞端着餐盘坐到她身边,从自己碗里舀了一坨大米饭给她。
“哦,谢谢。”
“我自己蒸的,每天早上我就把饭蒸好,食堂又贵又难吃。”
“是啊。”
李熙贞话锋一转,“不过,我有问题要请教你。倘若上午那题目不是e^{-x}这样显而易见的函数,而是一个没法猜的抽象泛函,该怎么找g呢?”
金雪池立刻就放下叉子,有点不好意思。别人在指摘她错处的时候,她不好意思吃吃喝喝的,最好足够严肃、足够垂头丧气,以示谦逊。
见她话也不说,已经是一副认错的样子,李熙贞顿了顿,觉得自己挤出时间来找她真是来对了。
掏出一张旧报纸,她搁在餐桌上,开始写写画画:“回到证明本身,核心是考虑泛函L的零空间,一个闭子空间。如果L不是零泛函,那么它的正交补空间,记作 N(L)的⊥,至少是一维的。我们在 N(L)的⊥中任取一个非零元素 z??,那么,对于空间中任意向量 f,我们可以将其写为f = α * z?? + n......”
金雪池立刻道:“哦,哦,两边用L。”
“L(f) = L(α * z??) + L(n) = α L(z??),也就是α = L(f) / L(z??)。你看内积 (f, z??) 是......”
“哦!”金雪池说,“α = (f, z??) / ‖z??‖??。谢谢,我知道了。我之前也没仔细想。”
李熙贞遂把那报纸一折,刮了刮饭盒外层的油。她做事时手脚很重,有种做惯了的漫不经心。金雪池听她刮刮擦擦一阵,正欲开口,李熙贞站起来道:“再见,我先走了,你慢慢吃。”
再并排坐着,依然是习题课——金雪池总结出规律了,但凡必修课外的活动,多丽丝都不会参加,正是李熙贞落单的大好时机。李熙贞依然抱了一大沓打印资料来看,呼啦啦地翻,课还没开始,她兀自忙得不可开交了。
金雪池,因为没想好怎么主动搭讪,把一只有内胆的钢笔推到了她面前。
李熙贞抬起头,“谢谢,我今天带笔了。”
“送给你的。”她解释说,“我买了新的。”
“我又不是没有。”
李熙贞说完这句话,忙看了金雪池一眼,金雪池慢吞吞地把笔收了起来。她转而笑道:“你没必要来听习题课,因为,我也不是来听课的。这个点图书馆人太多了,这间教室空旷,灯又亮,可以干点活儿。只是台上的助教有点吵。他并不很擅长教学。”
金雪池也听出来塞缪尔不擅长教学了。教学,最重要的知道对方有什么问题,塞缪尔大概是博士生,来做硕士课程的助教,也不思考她们有什么问题,反正就是自顾自地讲。
“我......主要是我有疑问,找书看也看不懂......”
“可以问我。”
金雪池怔了怔,知道说出“可以问我”这四个字需要多么胜券在握,她从来没十足的把握让别人问自己。“你好像很忙。”
“你是聪明女孩,”李熙贞满不在乎地说,“占不了我太多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