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也记得,最初在医庐,他们可凭纸笔交流,这显然表明薛贺楼有办法唤出龙仲修的意识。
她是真想见一见龙仲修,说不上为什么,许是上次和他大吵一架后,他被凤轻尘刺成血刺猬。
她怕重蹈覆辙,怕见到他又被扎成刺猬,穿肠破肚,她再没生死果可以救他一命。
薛贺楼也一怔,他面无表情地睐着她,指骨顺着肩移到脖颈,捏住她下颌。
“我应了你,你又能为我做什么?”他说着微微笑起,眼中溶着些许暗光。
禾简眼睫颤动,像在吃惊他的话,她眼中露出些许困惑,又像好奇:“我能为你做什么?”
薛贺楼摩挲着她圆润的下颌,片刻后收回手,“为我作幅画。画你原本的样子。”
禾简眨了眨眼,面露异色:“为什么?”
“就当我想看一看。”少年玉面含笑,“你不必这样紧张,且我并非现在就要,若你不愿,自然也可以拒绝。”
白芦花飞落在少年乌黑的发丝,肩头,他轻皱了皱鼻,抬手挥去似白雪的飞絮。
“好。”禾简仰目看他,目光落在少年鼻尖的那点痣,正色道:“今晚给你。龙仲修他……”
她还欲再说,薛贺楼忽俯下身,一把扣住她后颈,压向少女张阖的唇。
唇瓣相贴,湿热的气息令禾简脑中空了一刹,她抬眼,撞入薛贺楼黑黝的瞳眸中。
“唔——”
少年忽探出指尖,一指点在她颈侧的安眠穴,禾简身子一软,跌入少年怀中。
指腹碾着少女的肩颈,薛贺楼眸中暗色一闪而过,“龙仲修死则死已,你做什么心痛难安?又或是……钟情蛊迷惑了你的心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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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乍破,马车在一列侍卫的护送下驶往行宫。
车帘紧闭,车内风轻尘侧着身,抬手解开肩衣领扣,露出狰狞的伤口。
她垂眸,将随身携带的药粉敷在伤处,又吃痛地闷哼一声。
始终跟在她身侧的“龙仲昀”骤然发难,五指死死扣住她脖颈,力道凶狠决绝。
凤轻尘来不及反应,手中药粉尽数落地,她双目暴睁,手脚拼命挣动,却被死死压制。
“…闻……”她眼底交织着不甘和惊惧,“……上仙?”
青年脸色灰白,神情木然:“鸡鸣拂晓,死。”
呼息一点点被夺,她惨白的脸涨成猪肝色,泪从眼尾滑落。
她眼中浮出浓黑的怨恨,原来无论小皇帝死与不死,闻胥离都没打算让她活着。
尸儡面无表情,手上力道分毫未松,片刻后,她四肢垂落,头颅轰然倒地,彻底没了生息。
这一次再没人为她收敛魂识灵魄。未几,天光尽暗,紫电隆隆,劈裂天地。
远在琴雪湖岸的薛贺楼见此方天地骤倾,脑中沉寂的系统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魂魄尽散…重启……”
灵识跟着灼痛,似有什么鞭笞着,他眼眸显出一丝阴森的戾气,瞳中映着倾颓的日月山河,飞花柳絮。
惊雷卷着浓云,掀起丈高的雪浪,他抱起昏迷的禾简,欲将人送湖心地宫。
识海深处那一抹支离破碎的魂识却阻道:“去天师道观,那是一切的起点。”
……
雨淅淅沥沥下着,禾简是被一阵喧嚷声吵醒,鼻尖萦绕着缕缕檀香,她指尖蜷了蜷,视野渐渐清明。
“娘娘,娘娘,瑶妃娘娘,她醒啦!”
一道稚嫩的童音略显激动,她寻声望去,一张白净的小脸,模样不过四五岁,梳着双髻,捧着脸倚在榻边,一双乌瞳又亮又圆欣喜地盯着她。
小姑娘身后站着一袭华裳着身的女子,那模样明艳动人,生得一双桃花眼,正含笑看着自己。
“你……”禾简喉间干涩,愣愣望着那女子,泪无声从眼尾跌出。
那女子一愣,忙搭上她的脉搏,又贴了下她额头,嘀咕着:“这没事啊,哭什么?”
一旁小丫头扬起笑脸,细声细语地安慰:“姐姐莫怕,这里是天师道观,我昨夜发现了你,喊娘娘将你捡回来,你也是与家人走散了吗?”
禾简仍是无声地哭,目光死死追着跟前的女子,好似没断奶的小兽。
那女子大抵没见过这么爱哭的人,眸中闪过一丝新奇,“你哭成这样,是哪里难受,还是将我当做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