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睁开眼,脑中系统叮了一声:[恭喜宿主,已获悉龙仲修必死之局的关窍]
“没别的要说?”薛贺楼拂去眉梢的水珠,缓步踏出激荡的水流,“我的记忆,不该还我?”
[系统默了一秒:您的记忆碎片非你一人所有,请问是否以禾简当前的信任值兑换]
“兑换?”他慢吞吞笑了一声:“上次兑了只钟情蛊,这次一兑,她的信任值会趋近于零?”
[并不。记忆碎片一旦兑换,牵涉的双方均会想起缺失的一段记忆,因而信任值会变成不定数,难以估算]
“这样啊……”他走近树荫,垂眸俯看着禾简,“可我好像记起来了。”
薛贺楼的确记起化神失败那日,他筋脉断裂,意识溃散,自云端直直坠入群山深谷。
风声呼啸贯耳,他不知坠了多久,等再有意识,是耳畔听到竹火噼啪作响的动静。
风动树摇,虫鸣细碎,他眼前漆黑一片,他轻眨了眨眼,一阵脚步声踏过腐叶青草,快步靠近。
“诶,你醒了!可别乱动又迸裂了伤口,你伤太重,好不容易止住血,再崩裂真会死的!”
来人脚步轻盈,身上带着山间草木与药草的苦味,说话却似雀鸟惊枝,又急又快。
不似寻常女子娇柔,亦不像男子的粗粝,乍一听,竟辨不出是男是女。
他指尖微动,随手捻起一片竹叶,欲开口,声带却发不出音,他一时沉凝。
招摇山地处西州,多奇峰峻岭,山雾终年不散,因而人迹罕至。
怎么偏偏在他渡劫失败时,这么巧的出现一个人?
“你别紧张,我不是坏人,我叫禾简,是来这采药的,正好在山脚的佛像边上捡到你。”
他不语,竹叶在他指尖翻飞。佛像……山入口是有间古祠,立着一尊早已断了香火的石佛。
那人的声音又近了些,枯叶跟着作响,“你干嘛半天不说话?难道嗓子也坏了?”
她气息靠近,他眉眸微垂,指尖竹叶咻的化作一道细锐的青芒,破空疾刺向她!
可他低估了禾简的身手,
她分明毫无修为,却能躲开他的杀招。
青芒掠过颈侧,深深钉入后方的石壁,禾简惊起一身冷汗,破空大骂。
“又瞎又哑的白眼狼!我好心照顾你几日,眼下只是替你查看伤势,你居然二话不说,痛下杀手!”
彼时,化作药童的禾简掸去沾在身上的落叶,抄起背篓往外走。
少女乌发挽成单髻,发上束着浅蓝蝴蝶结,身着青绿短打布衣,背篓里装着奇珍异草,篓边悬着一串风干的骷髅配饰,随着她走动,发出阵阵响声。
“什么怪人,好心没报好,”她声音远去,“我又不欠你什么。”
禾简头一次来招摇山,不熟悉地形,沿着小径走了一段路,头顶天色骤暗,狂风乍起。
她暗叫不好,得找个地方躲雨。这山本就潮湿,暴雨一下,更没法走路。
古祠内的薛贺楼浑然不觉外头骤雨袭来,他阖眸入定,脑中回荡着雷劫劈落时,那句“道心无憾,魂魄有缺。”
古祠外狂风掀动林木,雨势滂沱,穿林打叶,禾简顶着一片芭蕉叶,快步跑进古祠。
她放下沉甸甸的背篓,抬手抹去脸上雨水,余光瞥见佛像下一动不动的少年,她迟疑着捡起一碎石砸了过去。
石子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还未靠近那身躯,骤然化作齑粉,漫天飞扬。
薛贺楼掀开眼帘,那双眼黑洞洞的,不见眼珠。禾简吓了一跳,谁给他眼珠子挖了?
她分明记得这人刚睁眼时,一双白瞳似珍珠,泛着冷白的光。
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只剩俩眼洞?难道有谁来了?
她来这深山老林有小半个月。除了三日前的声势浩大的一场雷雨,和眼下这少年,她压根没见着一个活人。
她狐疑地看着躺在地上的人。他生得高大,一袭衣衫被血浸透,裹着丘壑般的秀骨,血衣衬得肤似霜雪,眉似空山寒溪,唯余眼眶一片深黑,隐有灵气流转。
“你眼睛……”禾简才说三个字,一道惊雷劈落,雨轰隆隆砸着青瓦,佛像也渗出一丝水迹。
嘀嗒,一粒雨珠坠在少年的鼻梁,滑到他侧颊,似一行泪,他忽弯唇一笑,笑得纯良,看得禾简愣了又愣。
“姑娘的双眼真漂亮,”他双唇上下一碰,声音如磨断的琴弦,“似这雨幕下的远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