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往上一点，是圆润的耳垂，白中一点绿，晃得他眼前一眩，他微怔，落在少女胸前的手屈了屈。

小山似的胸脯下裹着急促的心跳，贴着他掌心，蹭蹭跳。

脑内系统随之响起：【恭喜宿主：任务对象当前信任值67%，小皇帝必死结局破解百分之80%】

眼睫又轻眨了下，零乱的记忆充斥着薛贺楼脑内，交错着机械音，他无声轻笑，原来如此。

自那日将[牵机引]渡到自身，他封闭五识，以神魂炼化毒素，期间五感尽失，万物似归于虚无。

直到龙仲修被剜心去蛊，他感知到一丝微弱的痛，接着他意识到这副躯体正疾速愈合伤口。

这感觉最初在太液池中箭时就存在，再血肉模糊的伤，小皇帝睡一觉，那些伤便会淡去。

他起先以为是自己的缘故，并未在意。彼时，他一心念着炼化龙仲修的魂魄，补全神魂，偶尔也分些心思谋取禾简的信任，只盼早日解开缔结。

今日无数长戟刺穿这具身体，他灵识顿悟，察觉龙仲修的特殊之处：太岁之躯，不死之体。

这可真是……不虚此行。

他和龙仲修的记忆不互通，尚不知龙仲修因何成了太岁之体。

待将龙仲修完全炼化，这些雾一样的谜团，自会迎刃而解，包括那鬼一样的系统。

眼下，还有件事叫他欢喜，他目光黏着少女的后颈，任她气喘吁吁地背着走。

原来，要一人的信任，竟只需让她生出爱意就好。

倒是他愚昧，只想着以情蛊制衡龙仲修的嗜杀欲，从未想过将蛊种给禾简。

思及此，心又有些不适，他眉心轻皱，扣在他腿上的手忽一松。

“到了！”禾简放下他，抬手就要把他推入水花飞溅的瀑布。

他睁开眼，垂眸看她，禾简一身灰布短打，腰间束着亚麻腰带，小臂缠着窄布条束紧袖口。

一副刚下农田的模样，就连脸颊也沾了污泥，眉心似有血痕，眼眸倒亮如昼。

禾简眼中先是惊喜，后又浮出一抹歉疚，压住眼底的湿热：“你醒了…有没有哪不舒服？”

水流自断崖之巅飞泄，势如奔雷，他忽然有些渴，便如实道：“……渴。”

声音哑得似被石子磨了喉骨。少女飞快抬眼，见他满脸欲色，又发作了？

“陛下，瀑布的水不干净，不能喝。”

薛贺楼喉骨轻动，嗓子有些干，将他认成龙仲修了？

少年眼帘微垂，不吭声，双颊越绯，禾简以为他情蛊发作，烧得嗓子疼，她拉住他的手。

“陛下，你头低一点。”

薛贺楼不解，依言低下头颅，视线垂在禾简细长的指上。

唇上一热，温凉的气息似蜻蜓点水，掠过他双唇，他乌瞳微放大，那气息又点过他左颊。

“好一点没，陛下……”

禾简才说几个字，少年哑着嗓子打断她，“入夜了。”

禾简：“？”

四目相对，少女眼中尽是茫然，她迟疑地点点头，“外面天是黑了，陛下想出去？可地宫外有几个夜巡的士卒。”

薛贺楼抿着唇：“……渴。”

禾简见他唇色泛白，神情恹恹，她有些心慌，难道不是情蛊发作，是生死果吃太多，把脑子补傻了？

她吃了一个都时不时流鼻血，龙仲修一下被她灌了那么多……

她越发心慌，左手握住的手腕却动了动，少年反手牵住她点了点他右颊，目光直直凝着她。

“陛下，”禾简小心试探：“你认得我吗？我是谁？还记得之前的事吗？”

薛贺楼眉心极轻地动了下，一些模糊的碎片闪过。

有些是龙仲修幼年，有些是他化神失败，筋骨碎裂，修为跌至练气期，在招摇山苟延残喘的那几个月。

他启唇，缓缓道：“你这么一问，我倒真想起来一些旧事。”

同你一道忘记的事。

禾简神情一滞，眸似星烁，猛地甩开他，又惊又疑：“薛贺楼？你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