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注意的只有那些赌场工作人员。

观察下来，他们大多并不轻易走动而是紧盯自己管辖的赌桌，一直在移动的动物主要是那些带着领结提供餐食服务的麋鹿，他们行动的路线比较随机，不过只要手脚够快或者分次行动，不被发现的概率还是非常大。

“我来还是你来？”他微微歪着头问她。

“我来。你得弯腰，太明显了，在前面挡着我......别光站着，抽根烟什么的。”

“我没带烟。”

“我给你顺了根雪茄。”朱迪又从口袋里抽出一支剪了茄帽的雪茄和一只打火机。

“......谢谢，真高档。”

两头都没其他动物，眼下是个好时机。

朱迪钻到尼克背后，接过他拿着的钢笔，专心地钻了起来。

“噢他们拧得真紧。”

尼克则吐出了他的第一口烟雾，做出一副“输太多了抽根烟缓缓”的空虚赌狗姿态。

“慢慢来吧，别忘了一支雪茄能抽半小时——但顺嘴一提，真的只是顺嘴一提——我不喜欢这个味道，它很恶心。”

“可惜了。”朱迪的声音显得心不在焉，他听到一颗螺丝被拧下来的声音，“我从一位衣着不菲的先生那儿为你偷来的，我以为是真正的高档货。”

“或许它确实是。不要担心，我会想象是在享用你的好意。”

“请便。”

他又抽了两口，苦味直顶大脑，呛得他鼻子里都是这种味道。

他想要看清这雪茄的牌子好这辈子都离它远远的，余光却忽然发现前方一只端着托盘从餐厅走出来的麋鹿正和两个河马交谈，眼看就要往后厨——也就是他们的方向走来——尼克惊出一身冷汗。

这跟实力无关，就是运气不好。

“麋鹿要过来了，我们得赶紧走！就现在、你先走。”

“不行！盒子已经没有螺丝固定了——它被我取下来了，我们不能带着盒子乱窜！”她说。

“那就按啊！”

刚说完，尼克自己否决了这一点。

“不不不，那太明显，这只鹿会反应过来——”

“亲我！”

“你说什么？！”

“亲！我！现在！”

尼克转过身，把她压在柱子上好让她的背抵住那该死的警报器盒子，他捧着她的脸，雪茄仍在距离他指尖不远的地方燃烧......然后他亲了她。

他的绿眼睛盯着她的紫眼睛，接着他听见她恶狠狠的、含糊不清的警告：闭上眼。

麋鹿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感受到她伸出双手亲昵地环住他的脖子，然后他闭上了眼，双手下移，握在她的腰上，紧绷的肌肉与纤细的触感同时存在于他的掌心使他的尾巴微微抖动。

她的唇有着胡萝卜润唇膏的味道，而那两颗边缘圆润的门牙正压在他的舌尖上，不过他相信她不是故意的。

熟悉又陌生的渴望在他心头滋生，他吮吸着她的下唇，忽然有一种将她拆之入腹冲动，这种冲动转为一种更激烈的动作，他们的脑袋叠在一起，为了寻找某个更好的角度而歪来歪去，像两只手正拧着同一条毛巾，沾湿的却是他们的嘴唇。

他们瞧不见麋鹿的目光，却分明能听到他脚步的停顿，但是谢天谢地，他没有就此打断或者暗骂一句“get a room”什么的，而是颇具服务精神地视若无睹了。

麋鹿经过了他们，继续举着托盘向前走。

他们同时睁开眼。

朱迪松开他的脖子，尼克松开她的腰，但在他们的嘴唇分离时，一丝银线仍衔接着他们，好在两秒后它自己断了，只是一并断了的好像还有他们的神经。

不过，谁也没提这回事，他们像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谈话。

准确地说，现在主要是尼克在谈，因为朱迪正克制着自己的毛不要炸起来。她显得那么努力，尼克一点儿也不想试图让她也说些什么。

“不能用火警这招了，太明显了。他肯定记住了我们。”

尼克马上后悔自己说了最后一句。那显然是多余的。

她点点头，仍没说话。

于是他贴心地指了指：“要不，你先把螺丝再拧上？”

她飞快转过身时耳朵一并垂了下来，紧贴在腰上，这让他不自觉地握了握自己的爪子，好像那儿其实还有什么东西一样。

等到她再次挽着他的胳膊和他一起横穿赌场后，尼克在盥洗室前停了下来。

“我去洗把脸。”

不，他只是想给她一会儿独处的时间，这像是她需要的。

于是她靠在门口的墙面，又一只麋鹿过来示意她是否需要一杯香槟，这次他看见她接受了，不仅如此，她仰头把它干了。

盥洗室没有监控，金碧辉煌，昂贵的香薰摆放在各处，洗手台下清一色的银黑收纳柜，外面连个拖把的影子都看不见。

尼克蹲下打开一个柜子，其实他此时的脑袋里正装着别的东西，但那些蓝色包装袋上的字就这么滑进他的眼睛里，和一些其他神经一连接，电光石火地构建出一种十分有趣的可能......这下他不得不认真应对。

脱下外套，尼克庆幸自己选择了带拉链口袋的这一件，他拆开这些蓝色包装，把里面的东西一板一板地往口袋里倒，一盒不够又拆一盒，一口袋不够再填满另外一袋。

等他走出门时，朱迪注意到他搭在手臂上的外套，目光移到他的脸上。

他得意地抬着眉毛，说：“猜猜我找到了什么？”

他拉开一个口袋拉链给她看，里面满满当当地塞满了硬币大小的白色片剂。

“这是什么？”她边嗅着它们的味道边问。

“管道清洁剂，但它们是泡腾片版。”尼克说。

朱迪看着他。

“我还是没明白。”

尼克抬起下巴：“看见那么大的喷泉了么——”

朱迪眨了眨眼，紧接着倒吸一口凉气。

和刚刚（的确火热）的火警计划相比，喷泉计划显然顺利得多。他们可以从任何一个方向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些白色的片片丢进去，无需特别地避人耳目，手法得当的情况下甚至还可以在人家眼皮子底子这么做。扔进去时也没有声音，等它们化开之后，就连证据也没有了......不得不说简直是完美作案。

他们混迹在赌桌四周，余光看见池里的水咕嘟咕嘟的冒起来却按兵不动，直到一位优雅的女士因为水进到鞋子里尖叫起来，他们才挂上惊恐地表情和其他动物一起大喊“发生什么了”。

没几秒，或许是一部分泡腾片被吸进了喷泉底部的循环管道里造成局部堵塞，水压猛地升高，二十道原本温和的涓涓细流霎时变成高压水枪四处乱喷，悬挂着的电子显示屏进了水，一个接一个的黑屏，眨眼的功夫就覆灭了大半。

动物们尖叫着四散逃开了，持枪的鬣狗招呼其他工作人员疏散人群，麋鹿们拿着对讲机跑来跑去。

朱迪拉着他和其他人一起往出口的方向跑了一段距离，停下脚步时，她呼出一大口带着烟味的气，这是刚刚从他的嘴巴里被沾上的。

“哦你说得对，这味道够恶心的。”

然后她抽走他一直用两根指头夹着的雪茄，顺手按灭在随处可见却依旧爆满的烟灰缸里。

在被她拉着钻进某个赌桌下面时，尼克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顺便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裤子，他在那么做的同时祈祷她可以忽视这一切，但要和他一样记住一种不可重来的东西，然而在刚刚发生的故事——或者事故里，它恰好又成为了一样能被购买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