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从没那么大过；她的鼻尖像受惊似的微微抽动；而她的嘴唇微张，尼克甚至能看到一小截雪白的兔牙。

他不说话了。

等到朱迪再一次一边捂着肚子放声大笑一边说“你也太容易心软了”时，尼克忍无可忍。

他上前一步，双臂撑在墙面，将她禁锢在他的身体与保险柜之间的夹缝中。

“听着，最多三个月的搭档。虽然我们的搭档期限十分有限，但是我想我们有必要树立几条搭档守则，而第一条就是——”

眼前的兔子再次露出那种表情，这次她甚至把耳朵贴到了脑袋后面，尼克心想自己这次可不会再上当了。

他将头靠得更近，以表示出自己已经看穿了一切，并且正十分严肃的在跟她说这些。

直到尼克发现朱迪的目光开始来回游移，而她的鼻息喷洒在他的鼻尖时，他终于意识到她这次没在故意捉弄他。

她真的在害羞。

气氛有些微妙。

尼克收回了手臂，并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然后退后了几步好给她呼吸的空间。

“我是说——”他将爪子搭在自己的耳边。

“我不该捉弄你的，你们狐狸显然是更有边界感的动物，对不起。”

朱迪将手背在身后，她飞快吐出这句话，并放弃去看他听到后的表情，转过身将自己“完全”投入到了研究他保险箱里的东西上了。

一种奇怪的感觉让尼克有些坐立难安。

好像他本不应该大张旗鼓地纠正某种事态的发展——哪种？是他不应该制止，还是不应该后退？

警报，再一次的警报隐隐在尼克脑海里响了起来，而这次打断它的是兔子兴奋的惊呼声。

“M&P 9——？克莱顿700——？你还有这么多迪卡系列！这个是什么......？哦！闪光弹和震爆弹你也有！”

她的语气像是在里面发现了最新鲜最水灵的胡萝卜似的。

尼克呼出一口气，无论她的心大是一种天性还是一种社交技能，此刻他都被拯救了。

“你负责武器，我去搞车子和情报，我们明天就出发！”她转过头，一拍脑袋。“噢我得记下你的电话号码，或者你记下我的？”

尼克竭力跟上她的节奏了。

他掏出手机摆弄了一会儿，然后递给了朱迪示意她输入手机号，朱迪很快做好了（他打赌如果自己用她的手机做这些场面可能会很尴尬）。

“那我们，明天见？”她说，此时的语气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

“明天见。”尼克送她出门，“这附近有很多餐馆，你可以吃了午饭再回去。”

“谢谢，不过我家里有胡萝卜速食，我得尽快把它们消耗了。”她走出门，再次犹豫了一下，“关于你提到的搭档守则.......也许.......”

“不，不，别在意，我反应过度了，没关系。”尼克倚着门说，“我想我只是需要适应搭档模式。”

“但是你在警局.......没有搭档吗?”朱迪小心地问。

尼克只是耸了耸肩，没有进一步解释。

“路上小心。明天见，拜拜。”

“.......拜拜。”

在她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野后，尼克关上了门，他向前两步栽倒在沙发里，并长长叹出了一口气。

他一直将头埋在枕头里瘫了半个小时才出来，明明到了饭点他却毫无胃口，于是尼克起来后将家里收拾了一番，然后翻箱倒柜找到到了自己的闲置很久的警用背包，将自己保险柜里的武器配给转移到里面。

在他拿着M&P 9型号手枪往背包里放的时候，一个迷迷糊糊的念头一闪而过，和兔子有关。但是它太稍纵即逝了，尼克没能抓住那个思绪。

他停下手上的动作试图进一步深究，这时手机响了起来，是短信通知。

【{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王尔德先生：前三张是我曾去棉花市场偷偷拍下的照片，里面的商户都已经被赶走了，但是他们还保留着所有棉花处理的机器，似乎不打算将这里改成其他用途。最后一张照片是在刚才我路过那边时拍下的，我想我们暂时不能再去那里了。by朱迪】

尼克点开图片一一查看。

前三张都是在晚上拍摄的，拍摄地点都在棉花市场内部。从这些照片中可以看到，这里原来的各种广告牌、电子秤、布料等商业用品都被清理到一辆卡车上了，但是就像朱迪说的，所有大型棉花加工机器都得以保留，并且大量优质棉花都被装在麻袋里规规矩矩的摆放在地上——就是他曾在珍妮女士的店里见过的那样。

他滑到最后一张图，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张是在棉花市场外拍的。从角度来看明显是偷拍，因为画面右上角还有一截排气管道。而，在余下的空间里可以清晰看到，一排鬣狗手持长枪，围在一辆黑色豪华轿车旁，呈保卫姿态。从车上下来的动物浑身雪白，打开的车门盖住了他大半身体，但是从落下的半截车窗里依然可以依稀辨别出那似乎是一只雪豹。

尼克继续放大画面，发现透过打开一半的铁门可以看到，不止门口有鬣狗在保卫车上的雪豹，就连棉花市场内部也密集分布着持枪的动物，似乎是在看守那些棉花和机器。

数不清的疑点从尼克脑子里冒出。

如果不是为了垄断产业，为什么要保留这些棉花和机器？

如果只是为了垄断产业，这些棉花为什么需要这么多动物持武器防守？有这个必要吗？

雪豹的地位明显很高，但是一群生活在撒哈拉广场的鬣狗为什么会听命一只生活在冰川镇的雪豹？

还有——他想起自己从没跟兔子说过自己的名字，她怎么知道自己叫王尔德？

尼克回复了她的短信。

【朱迪：好的，明天我们直接去冰川镇寻找线索。顺便一问，我记得我没跟你说过我的名字？P.S.请叫我尼克就行 by尼克】

朱迪很快回复了。

【尼克：我正在拜托朋友查冰川镇那边的线索，查到后我会联系你。以及我知道你的名字是因为你向我的朋友出示警徽时我看到了：）by朱迪】

尼克站在原地挑了挑眉。

——是兔子的视力特别好，还是只是因为这一只特别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