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音撞在昭宁的话尾,让昭宁忍不住一顿,她有些意外地瞥了宇文承煜一眼,来不及细想,便立刻转身面向己方队伍,声音清亮穿透风沙,“鸣珂、惊鸿、衔蝉,你们带三组翊宁卫,一组护卫公主车驾与伤员帐,二组加固粮草车,三组稳定驼马畜群,其余人等跟随青崖机动策应!所有人各司其职,不得慌乱!”
“弟兄们!在风沙里乱跑就是找死!跟着各自头领,守住自己的位置,就是守住所有人的生路!”青崖“锵”一声抽出腰间长刀,刀鞘重重往土台上一顿,声如洪钟。
“遵命!”三百翊宁卫齐声应喝,声浪瞬间压过风啸,迅速分为四股,如臂使指般扑向各自任务区域。他们的井然有序,瞬间让周围的慌乱停滞了片刻。
众人一起动手,在翊宁卫的引导和带领下,总算是忙中有序,都一一安排下去。昭宁跟着青崖这一队人,充作应急队,看哪里帐篷被掀了,马匹惊了,立刻过去支援。宇文承煜则带着人在外围巡逻,用盾牌搭起临时挡风墙,有沙尘里迷路的,直接护进驿站。
昭宁特意走到月皎的马车旁,掀起车帘。月皎正和她的贴身宫女芸珠挤在车里,两人脸色煞白,月皎手里死死攥着那枚昭宁给她的银哨。
“别怕,我们已经在加固帐篷和马车了。”昭宁摸了摸她的头,把车里的暖炉往她手里塞了塞,“你们待在车里千万别出来,把车帘拉紧,留一点小缝透气就好。”
月皎点点头,攥着暖炉的手紧了紧,“月儿知道……您也千万小心。”
昭宁刚放下车帘,便感觉到风势骤然加剧,零星的沙粒瞬间变成了密集的“沙雨”,打在脸上生疼。西边那道灰黄色的“墙”已迫近眼前,遮天蔽日,最后的夕阳余晖被彻底吞噬,天地间昏黑如夜。
“快!把最后几车粮盖好!”青崖的吼声在风沙中变形。他正和几名侍卫拼命拉扯毡布,风太大,毡布像活了一样鼓动挣扎,眼看就要脱手飞去!
昭宁毫不犹豫地扑上前,双手死死抓住毡布边缘。风裹着沙粒灌进她的衣领,冷得她打了个寒颤,但手上的力道反而又狠了几分。她知道,这些粮车是队伍的命,绝不容有失!宇文承煜的身影几乎同时出现在另一侧,几人合力,终于将毡布边角牢牢系死在粮车木架上。两人的手在毡布下匆忙间碰到一处,他的指尖带着玄甲的凉意,她却无暇他顾。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马嘶声突然划破了风沙的呼啸。一匹杂役的马挣断缰绳,疯狂地冲向月皎的马车方向!拉厌翟车的两匹白马被这突如其来的冲撞惊得狂嘶人立,缰绳瞬间崩断一根!马车猛地一晃,顿时在原地打起转来。
“稳住它!”昭宁厉声喝道,附近的侍卫都扑了上去想拉住受惊的白马。
然而晚了。另一根缰绳在一声脆响中彻底断裂!两匹惊马拖着沉重的厌翟车,猛地冲了出去,方向是沙暴最浓密的西边!车帘被狂风掀起一角,瞬间瞥见月皎和芸珠惊恐万状的脸,她们的尖叫声被风吼彻底吞没。
“月皎!”昭宁的心猛地沉到谷底,她反身就扑向自己近旁的青骢马,指尖刚触到冰凉缰绳,手腕就被一只更冷的手用力攥住,宇文承煜的玄甲在沙尘里泛着冷光,声音被风撕得又急又短,“我去!你不能……”
“你留守!我去!”
昭宁反手甩开他的手,动作快得带起风沙,“我的人懂沙尘追踪,换你带不动!”
她的指尖已探入马鞍旁的狼尾箭袋,抽出一把特制的标记箭,塞给身侧的照夜,“插标记!三里一支!绝不能断!”
惊鸿和衔蝉都已翻身跃上战马,二十名王府侍卫像离弦的箭,瞬间列成追锋阵。
昭宁踩着马镫,正要翻身上鞍,宇文承煜再次拽住她的手臂,将三枚红羽箭用力塞进她掌心,“信号箭!一个时辰!我率队接应!”
他的声音里带着未加掩饰的急促,几乎破音,更像是一种焦灼的恳求。手却已率先松开。
昭宁脚尖一蹬马镫,青骢马长嘶一声,已经跃入风沙之中,赤色披风被风扯得猎猎作响。二十余骑的身影转瞬便被浓浊的沙幕吞噬,马蹄印几乎在落下的瞬间就被抹平,只留下一道迅速淡去的灰黄色轨迹。
宇文承煜转过身去,沙粒像暴雨一样砸下,五步之外不辨人马。他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再开口时,又变回了那个冷硬如铁的禁军统领,甚至比平时更加冰寒、更具威慑:
“所有人!立刻进入驿站或车驾!敢有滞留外部者,军法从事!”
应急队的侍卫们立刻冲进风沙里,将最后几个吓呆的杂役工匠拖向驿站。神武卫士兵们用盾牌结成紧密的壁垒,艰难地阻挡着风沙,护卫着最后的人流撤离。
风沙在驿站外呼啸,驿站里却一片死寂,空气凝重得几乎窒息,只有人们压抑的咳嗽声和侍卫们巡逻的沉重脚步声,还有宇文承煜格外冷静的指令:
“周沂!带五十人,于驿站外围立三层盾墙,十步一岗,紧盯车马物资!”
“郁峥!带十人,将医官药箱移至正房,伤员若有呛沙,立刻喂甘草水!”
“各归其位!擅离者,斩!”
他冷静的声音像一块巨石,压住了众人心底翻涌的恐慌。没人知道,他负于身后那双紧攥的拳,始终在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