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间转眼便到。

大队人马头天夜里驻扎在距落马谷谷口十五里的萧关驿，昭宁趁着夜巡营地，带着青崖，来到侧帐，宇文承煜和周沂已经等在这里，几人围着舆图，再次核对了作战方案。

昭宁指尖点向东侧沟壑那处小圈，“青崖，明早寅时末，你这一队人便先行出发，务必于辰时前潜入沟壑，埋伏妥当。周沂率一百神武卫精锐同时出发，清理并勘察谷口地形，秘密设置绊马索、铁蒺藜。大队人马按原定辰时出发。”

“神武卫的弩手要提前半个时辰到，占据谷口两侧制高点。”宇文承煜抬头，目光与昭宁一触即分，补充道：“殿下放心，周沂亲自带队，确保隐匿行踪，绝不让贺兰哨探有所察觉。”

他转而俯身，指尖重重点在舆图“临河戍堡”的位置，“戍堡内的原有守军，须全部替换为我们的人，以防王良俊暗中渗透，临阵生变。”

“好。”昭宁颔首，“我让翊宁卫换装接手戍防。届时他们既可护卫车驾，还可以引诱王良俊的眼线主动现身。”

她又指向落马谷东口，“这处，我再拨一百翊宁卫，让玄螭带队，以防贺兰援军。”

烛火燃到第三根时，窗外传来第一声鸡啼，天角已泛起了鱼肚白。

昭宁步出帐篷时，宇文承煜跟在她身后，他低声道：“末将已令神武卫多备火箭铁蒺藜，会全力压制谷内敌军，尽量减少青崖所部正面接敌的压力。殿下……不必过于忧心。”

进入驿馆，昭宁目送宇文承煜转身离去整队。看着他的背影，她沉默了片刻，转而对青崖沉声道：“从我们自带的武库中，再多取三成铁蒺藜、破甲箭。记住，你们的刀刃要快，脚步要更快。”

青崖领命。昭宁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让惊鸿率二十名最好的弓手，随你们同往东侧沟壑。他们不参与近身接战，专司在侧翼以鸣镝箭狙杀冲阵的骑兵坐骑，迟滞其攻势，护你们周全。”她略一顿，眼神锐利，“另外，令衔蝉带两人，潜伏于崖顶高处，他的任务只有一个——紧盯全局，尤其是神武卫的远程打击范围，及时发出讯号，规避可能误伤。”

她目光如炬，直视青崖，“这一百兄弟，我交给你了。此战，我们必须胜，但我不要为这胜利牺牲你们任何人。完成任务，然后，带着所有人，活着回来见我。”

大队人马集结完毕，昭宁正要上马，青崖突然大步流星地赶了过来。他皮甲上沾着未化的霜粒，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连声音都透着一丝急促，“殿下！驿外的泉眼冻实了！方才让杂役去凿，冰厚得很，至少要两个时辰才能破冰取水，两位公主殿下今日的饮水恐难接继；此外，惠柔公主昨夜所宿客房窗隙漏风，她咳了半宿，侍女晨起禀报，说殿下气色不佳，面容苍白。”

这话一落，周围的官员、杂役都静了下来。

礼部郎中王松皱着眉，低声对鸿胪寺丞道：“这可如何是好？惠柔公主万金之躯，若在路上染了风寒，抵达贺兰王庭时病容憔悴，我等如何向陛下、向可汗交代？”

李介也凑过来，一脸慌张，“要不……咱们再在驿馆等半日？待冰融取水后再行？”

昭宁还没开口，宇文承煜已从马旁走了过来。他刚亲自检视完马鞍辔头，玄色大氅肩角沾着几点草屑，声音却沉稳如磐石，不容置疑，“无需延误。距此十五里有临河戍堡，乃边军常驻之所，堡内有落马泉，据记载终年不冻，取水极为便利。况且，”他话音一顿，目光扫过众人，加重了语气，“戍堡内存有官署归档的‘和亲文书副券’，按制，护嫁使需亲赴戍堡，与戍主核对文书符契，勘验真伪，以防途中被宵小调换。”

“此举正可一举两得，既核验公文，亦让惠柔公主于戍堡中好生休整，饮些热汤，换床厚实被褥。”他言之凿凿，句句契合制度与情理。

王松立刻点头，“宇文将军思虑周详！文书勘合本就是既定规程，顺路让公主殿下休养，再妥当不过！”

李介张了张嘴，还想质疑此举是否会徒增风险、延误行程，若将来问责该如何，却被身旁一位眼明手快的军侯暗暗拽了一把衣袖。那军侯窥出几分异样，心知此事绝非表面那般简单，忙制止了李介，低声道：“大人，既是定例，遵从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