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承煜呼吸骤然一窒!父亲竟敢……竟敢将主意打到她头上?那个在他心中占据着最隐秘柔软角落的身影,此刻竟被父亲当作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赤裸裸地摆上了谈判桌!
“镇北王?长宁公主?”他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森寒,“父亲,谁给你的胆量,去肖想宗室贵女?!”眼前父亲那张精于算计的脸,瞬间与记忆中那些磋磨母亲的妾室面孔重叠,同样的贪婪、同样的不择手段。一股冰冷的怒火直冲顶门,烧得他指尖都在颤。
宇文宏却像是没看到他眼中的风暴,兀自好算计:“杨玄朔虽刚被收回了京畿兵权,可他‘镇北亲王’的爵位还在,镇北军的根基未动,在军中威望犹存!陛下要削门阀,难道就不需要这杆定海神针来稳住局面?他那丫头,虽有公主位份,终究是武将之女,年岁渐长,议亲不易。你若能娶了她,便是将宇文家与宗室、与军方重镇绑在了一起!这是多大的筹码?你端午不是还为她挡箭受过重伤?躺了两个多月!这份‘情意’岂是白受的?说不定就有机会……”
“够了——!”宇文承煜厉声暴喝,打断了父亲的盘算。胸中翻江倒海,既有对父亲卑劣算计的滔天怒火,更有对昭宁被如此亵渎的痛楚与自责。若非他……又怎会给父亲留下这等龌龊的念想?
他猛地转身,玄色披风带起一阵凛冽的风。
“我的婚事,不用你管!”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砸在地上。
“你给我站住!”宇文宏在他身后气急败坏地嘶喊,“你以为陛下为什么准你自由婚配?那是看在你有用!是柄趁手的刀!若不趁此时机,选一门能助我宇文氏更进一步的姻亲,待你价值耗尽,或是新贵迭起,你以为宇文家还能有今日风光?过几日……”
“砰!”回应他的,是门扇被大力撞合的巨响。
门框剧震,梁上积年的灰尘簌簌落下。宇文宏被震得后退半步,胸口剧烈起伏,盯着那紧闭的门扉,眼中惊怒交织。忽然,他抓起案上那枚温润的青玉扳指,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地面!
“孽障!养不熟的狼崽子——!”
扳指撞击青砖,发出清脆刺耳的碎裂声,碎片滚落到暖炉边,被炭火烘烤着,迅速变得滚烫。
屋外,宇文承煜的脚步声在空旷冰冷的回廊上踏响,沉重而决绝,仿佛要把那些虚假的温情与算计都踏碎。
廊檐下,几株红梅在寒风中凋零,殷红的花瓣落了满地。他踩过那些零落的花瓣,靴底碾碎残红,留下清晰痕迹。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然涌上喉头。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胸口暗袋的位置,那枚刻着“宁”字的羊脂玉佩轮廓清晰。眼前恍惚闪过许多年前,母亲还在时,也是这样的冬日,她温柔地教他折下一枝初绽的寒梅,鬓边那支羊脂白玉簪映着她尚显丰润的脸颊,笑容温暖。那时的手,还未枯瘦如柴,那时的家,似乎也还未如此冰冷彻骨。
玉佩的边缘硌着掌心,传来细微却清晰的痛感。他猛地攥紧了拳,将那点不合时宜的脆弱狠狠压回心底,大踏步向府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