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新伤未愈,陆路颠簸凶险,”宇文承煜的声音透过车帘传来,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万望小心保重。尤其渑池、潼关两处关隘,地近孟氏根系,我已再三交代周沂,务必谨慎,安全为上。”
“好。我记下了。”昭宁的声音也放得极轻,大半被吹散在夜风中,只有车内随侍的菱儿和帘外凝神细听的宇文承煜能勉强捕捉。
“洛水之行,九死一生,得将军……多次舍命相护。”她顿了顿,气息有些不稳,“此去山高路远,望将军好生休养,早日将伤养好……待将军凯旋返京,立功嘉奖之时……”
她的声音愈发低微下去,几乎融入风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飘忽与她自己都未深究的意味,“……莫要忘记,将昭宁的玉佩还回……”
帘外,宇文承煜挺拔的身影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胸口暗袋的位置,那枚温润的螭虎纹羊脂玉佩的形状隔着衣料清晰可辨,那句低语如同羽毛拂过心尖,带来一阵异样的悸动与沉甸甸的牵挂。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未能再说什么。
“出发!”周沂的命令划破死寂。车马瞬间启动,如离弦之箭般疾驰入浓稠的夜色,只留下翻滚的烟尘和渐渐远去的蹄声轰鸣。
日夜兼程,马不停蹄。
队伍行进速度极快,严格按照周沂的调度,沿途驿站早已备好健马,做到换马不换人,争分夺秒往前赶。
昭宁在车内冷眼旁观,周沂此人行事确实滴水不漏,调度严谨,条理分明,对昭宁这位长宁公主更是礼数周全,恭敬有加。饮食、歇息、换药等事,皆安排得妥帖细致,尽量减轻旅途劳顿对伤员的负担。
昭宁自己,鸣珂、砚秋几人都是带了伤的,幸好怀瑾已经归队,悉心照料。周沂那边的伤药也都是上好的,再不用捉襟见肘。
怀瑾查看了砚秋的眼睛,之前涂了宇文承煜赠的药,又休养了五六日,现下已是好多了,只是双眼视物仍有些模糊,畏光流泪的劲儿减了大半,眼睑还带着点未消的微肿,睁眼时总下意识眯着。
怀瑾查看完都吃了一惊,直言“这眼睛还能保住,实在是你命大。亏了前面用醋清洗及时,后面用药未曾耽搁。要是晚一步,或者药不对路,你这眼睛可就真悬了!”
路途间隙,昭宁也从菱儿和鸣珂口中,拼凑出龙门离宫公主别苑那场惊心动魄的变故始末。这才恍然,自己能在洛水暗中调查、最终获取关键证据而未遭孟氏倾力围剿,竟是缘自别苑的“假公主”吸引了绝大部分的明枪暗箭!
代价是惨重的——两名忠勇的王府侍卫血洒别苑,以身殉职,鸣珂也在混战中为掩护众人撤离,后腰被贼人狠狠劈中一刀,虽经救治性命无碍,但长途跋涉间,动作难免僵硬迟滞。他们一行人正是趁着别苑大乱、孟氏爪牙被假象迷惑之际,才得以艰难脱身,潜回洛水与惊鸿他们汇合。
听着这些,昭宁靠在车壁上,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浊气。此行洛水,步步杀机,险象环生。王府侍卫折损,亲信人人带伤,自己更是几度濒临绝境。万幸的是,如山铁证终究握在了手中!接下来,便是如何将这关乎王府存亡、父王清白的证据,平平安安、万无一失地送回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