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承煜背靠石壁,双目紧闭,薄唇抿成一条失血的苍线,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所有意志都在对抗失血带来的眩晕和后背撕裂般的剧痛,耳廓却仍敏锐地捕捉着石缝外的每一丝风吹草动。握矛的手颤得厉害,指节却攥得发白,没松半分。
“快三个时辰了吧……”她声音沙得像被砂纸磨过,气促里裹着寒,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锐气该泄了……是不是酉时了?”
“脚步声……一刻钟前撤向西滩了。”宇文承煜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强撑着冰封般的冷静,“接应船到否未知,恐有伏兵。如能等到河雾起,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他艰难地侧过身,宽阔的后背竭力挡住灌入的寒风,手臂虚护在她身侧,传递着自身也所剩无几的微薄暖意。
然而只看了一眼,他便知道耗不下去了。他自己的状态正在急剧下滑,体力在飞速流逝。昭宁的唇色惨白,掌心下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躯颤抖,像只冻坏的小兽。再耗下去,不等水匪,这寒冷就能把两人拖垮。
宇文承煜眼神一厉,决断已下:“不等了!现在就出去!”他话音刚落,昭宁已经伸手摸向腰间,“把这个喝了。”她哑着声把酒囊解下来,晃了晃,“没剩多少了,一人一口,你先喝。”
宇文承煜顿了顿,没推拒。他拔开塞子,凛冽的酒气冲出来,呛得石缝里都有了点活气,仰头抿了一口,烈酒入喉像吞了团火,顺着空胃一路烧下去,烧得他胃里抽搐了下,却奇异地逼退了几分寒意,后背的痛也麻了些,眼前的白雾散了大半。
他把酒囊递回去,“我好了。”
昭宁接过来就往嘴里灌,冻得没了章法,顿时就呛了一下,她不敢咳出声,脸猛地压向他肩头,硬生生将咳声闷回胸腔,眼泪都逼了出来。抬起头来的时候,酒劲上涌,脸颊微微发烫。将酒囊重新挂回腰间,她哑声道:“走!”
宇文承煜手臂发力,半架半托地将她带离石缝。昭宁脚落实地一个踉跄,腿脚都麻木了,此刻一动,像有千万根针同时刺来,膝盖磕在礁石上,她没哼声,反手死死攥住他衣袖稳住了身形。
几乎同时——
“嗖!嘭!”
一支鸣镝带着刺耳尖啸直冲昏黄天际!高处礁岩后闪出两条人影,正是铁头蛟留下的心腹:“大哥料得没错!耗出来了!”
其中一人持刀狞笑着疾扑而下,另一人转身便往密林狂奔报信。宇文承煜眼底杀机暴涌,将昭宁往身后礁石一推,硬木矛如毒龙出洞直刺匪徒咽喉!那匪挥刀格挡,“咔嚓”一声矛杆应声而断!
力量反噬震得他后背伤口猛地撕裂,剧痛让他动作滞了半瞬。那匪狞笑着想补刀,宇文承煜却借着酒劲压下痛意,不退反进撞进对方怀里,铁钳般的手扼住对方手腕反拧!“咔嚓”骨裂声里,匪徒惨嚎还没出口,一截青竹已从宇文承煜肋下刺了出来。
昭宁半伏在礁石后,瞄准的正是匪徒因剧痛暴突的眼窝。空腹饮酒让她的头有些发沉,可握竹的手却极稳。后背的伤像被重锤碾过,她却借着那股烧起来的狠劲,把青竹攥得死紧,快准狠地刺了过去。
“噗嗤——!”
青竹尖狠狠贯入,血混着脑浆顺着竹身滴落。
“走!”宇文承煜看也不看毙命的匪徒,劈手夺过其腰刀,拽住昭宁的手腕往密林冲。他后背的血再次洇透衣料,脚步虚浮踉跄,握刀的手却稳如铁铸。昭宁被他拽着疾奔,酒劲与狠劲暂时压倒了疲惫与剧痛,一边调整步伐一边跟上前方急奔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