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枯枝被踩碎的细微声响，几乎到了他们藏身的青石边缘。宇文承煜的手无声地滑向背后，握紧了那根硬木矛，指节因过度用力，泛出青白色。昭宁则下意识将那青竹段立在身前，指尖冰凉。她知道，此刻绝不能硬碰，金铁交鸣之声一起，顷刻便会引来群匪围攻，以两人此刻的状态，绝无胜算。

就在这时，昭宁眼角的余光瞥见身旁巨石缝隙里顽强生长的一丛野蔷薇，花瓣上还沾着晨露。她心念电转，眼疾手快地揪下几朵，手腕一抖，用巧劲朝松林更深更密的斜后方抛去。花苞带着露水，落在厚厚的松针层上，带起一阵极轻的簌簌声，随即被一阵穿林而过的微风带向更远处。

“那边！有动静！”瘦猴耳朵极尖，立刻捕捉到了这细微异响，兴奋地低吼一声，挥刀就朝声音消失的方向扑去，“快！别让他们溜了！”

两个水匪的脚步声和叫骂声迅速远去。宇文承煜紧绷的肩背线条微松，侧过头，深邃的目光看向昭宁，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她回以一个紧绷的微笑，指尖还沾着蔷薇刺的血珠，却没工夫擦。

“不能停，他们会折返。”宇文承煜的声音低沉而急促，扶着她的手臂将她拉起来，继续向松林深处潜行。

松林里光线昏暗，松针落了一地，踩上去几乎没声音。宇文承煜专挑有巨大虬结树根或半埋巨石的地方落脚，落脚前必先以脚尖轻探虚实。昭宁紧随其后，右手紧握青竹段，极其小心地将被踩倒的草叶轻轻挑起，尽量复原成自然倾覆的样子。这也是幼时随老斥候在猎场学的本事，没想到今日竟用来躲避水匪的追索。只是动作因牵痛而略显滞涩，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树木渐渐稀疏，灰黑色的礁石滩闯入视野，河涛拍在礁石上的声音越发清晰。正是他们昨夜被暗流卷上岸的绝地。宇文承煜停下脚步，指了指礁石群中最为密集、形态最为狰狞嶙峋的一片区域：“进去！找最窄的缝！”

那里礁石犬牙交错，高耸如怪兽獠牙，缝隙狭窄得仅容一人侧身挤入。一旦进入，追兵若想强攻，极易被狭窄地形限制，甚至可能遭到伏击。更重要的是，礁石间河风强劲呼啸，能迅速吹散气息和温度，扰乱追踪者的判断。

两人刚艰难地挤进一道狭窄石缝深处，就听见松林边缘传来铁头蛟暴怒如雷的咆哮：“废物！一群没卵用的东西！连个鬼影子都摸不着！给老子往礁石滩搜！他们插翅难飞！”

杂乱的脚步声、刀劈灌木的咔嚓声、以及水匪们互相催促的吆喝声，如同跗骨之蛆般再次迅速逼近。

宇文承煜将昭宁往仅容旋踵的石缝最深处又推了推，自己则背靠着冰冷刺骨、凹凸不平的岩壁，横矛挡在狭窄的入口处。石缝太窄，他的肩膀几乎卡在两侧石棱上，后背的伤口被坚硬的岩石和凸起的河蚌壳硌得生疼。昭宁缩在他身后方寸之地，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后背肌肉因强忍疼痛而绷紧如铁，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岩石上，他却连一声闷哼也无。

石缝外传来水匪的脚步声，有人在礁石上滑了一跤，骂骂咧咧地喊：“他娘的，这石头滑得很！大哥，他们会不会已经扎进洛水了？”

“这急流里藏着多少暗礁石臼，你忘了去年老三是怎么没的？跳下去就是喂石臼！骨头渣子都别想剩！”铁头蛟那阴戾的声音就在石缝外响起，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快意，“我看他们就是藏在这些石头缝里！像两只见不得光的地鼠！”他厉声喝道，“都他娘的给老子仔细搜！把刀给老子插进石缝里，一寸寸地捅！老子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骨头硬，还是老子的刀快！”

冰冷的刀锋突然从石缝外侧插了进来，离宇文承煜的腰侧不过寸许。他屏住呼吸，纹丝不动，直到刀锋抽走，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昭宁的心跳得像要撞碎肋骨，下意识地攥住他的衣角，指节泛白。

水匪们锲而不舍的搜索持续了近半个时辰。腰刀反复捅刺着目之所及的石隙，靴底粗暴地踹踢松动的礁块，甚至有人捡起石块往幽深的石缝里投掷，倾听回响，判断是否有人。好几次，昭宁的心悬到嗓子眼，仿佛下一刻就要暴露。然而宇文承煜总能以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微动作，带着她缩进更深的阴影罅隙，险之又险地避开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