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沉默中,昭宁的目光扫过青崖身后,掠过惊鸿焦急的脸,最终落在承光紧抓着自己衣袖的手上,脑海中又闪过那一排射至眼前的弩箭,以及那道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的玄甲身影。宇文承煜肩头绽开的血花和他瞬间失力的手臂,还有那弩箭上幽蓝的暗芒……
昭宁声音里透着一丝洞悉后的冰冷,“刺客是何方势力尚不清楚,但他们的目标之一,或许是我。是宇文承煜……神武卫宇文统领,替我挡了一箭。”
惊鸿倒吸一口冷气,连青崖的呼吸也微不可察地一滞。
一片沉默中,青崖稳了稳神色,上前半步,他声音低沉,却多了分缓意:“殿下,有件事需向您回禀。派去协助秦珩秦公子的三人,已回府了。”
“鸣珂,砚秋,衔蝉?”昭宁抚着玉佩的手猛地抬起,她睫毛颤了颤,方才因刺杀而起的冷意,竟被这一句撞得散了些。“都没什么事吧?”
“都安好。我让他们先下去休息了。”
昭宁想起派他们去时的光景,一晃数月,竟有些如同隔世,“让他们直接去书房。”她声音里的冰冷已褪去,只仍带着几分沉敛。
青崖应了声“是”,转身时脚步轻了些。
书房门扉紧闭,隔绝了庭院最后一丝暮色。烛火跳跃,将众人凝重的身影投在四壁书架上,空气仿佛也沉滞了几分。青崖按剑立于门侧,保持着最高警戒。
鸣珂简明扼要地将如何协助秦珩、乔装潜入崔府、最终锁定文贤馆的过程备述一遍。三人配合默契,将崔氏私兵名册、与蜀王残余的通信、贪腐账目等证据,如何在朝堂弹劾时送交大理寺的过程补充完整。昭宁之前便从父亲那边知晓这些经过,此时两相印证,才更深刻体会到他们此行数月,是何等惊心动魄。
“前事不说了,”昭宁眸光落在书桌上砚秋的概要记载上,静静问道,“父王动手后,陵川郡内有何异动?其私兵调动情况如何?有无向京城或其他方向集结的迹象?”
“公主是怀疑皇城刺杀一事是崔氏私兵所为?”衔蝉双手抱臂,嘴角叼着的一根草茎此刻无意识地拿在手中把玩,“确有些崔氏旁支子弟异常低调离城,但其秘密据点被查后,残余私兵就销声匿迹了。若说皇城刺杀与其关联,倒也不算是空穴来风。”
鸣珂眉头微锁,接过话头,分析冷静而条理清晰:“属下仔细想过,陵川所见,崔氏豢养的死士更偏向隐秘行动,如下毒、制造意外,或借地方豪强之手行事。这般大规模、精准的宫廷刺杀,动用精制弩箭,甚至能与训练有素的神武卫近身缠斗……风格迥异,这就不太像是崔氏惯用手法了。何况,”他语气加重,“崔氏核心力量刚遭到重创,其残余是否有能力在京城腹地、守卫森严的祭坛组织这么缜密的刺杀?属下存疑。”
砚秋的目光也落在书卷上,温润的声音带着思忖:“属下倒想起《尉缭子》有云:‘凡谋攻者,必量其力’。崔氏若行此孤注一掷之举,首要目标理应是王爷或殿下,这才是崔氏的心腹大患,要么报复,要么震慑,而非直指陛下,这不合常理。再说地点也选在守卫重重的宫禁之内,风险也奇高……”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或是,有人想借刀杀人,将这潭水搅得更浑?”
几人讨论了半晌,疑点重重,不得要领。
昭宁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在茶杯冰凉的瓷壁上划过,最终下了结论,目光带着不容置疑的警示:“此事干系重大,在府内也要慎言。刺客身份,究竟是崔氏反扑,蜀王残孽,是有人借机生事,还是……别的浑水摸鱼之辈,自有大理寺去查。眼下,”她目光扫过窗外,仿佛透过高墙看到巡逻的羽林军那冰冷的身影,“顾好我们自身,静观其变。”
众人肃然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