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管事模样的男人,便拿出一份盖着官府大印的文书,朗声道:
“奉户部勘合,陵川崔氏‘瑞丰号’已获此‘傀儡茶童’之独家专营权!尔等小贩,速将图纸、模具交出,并即刻停售!违者以盗卖官许专营之物论处!”
那摊主匠人约莫得有五十多岁,一把花白的胡子。一听此言,如遭雷击,老泪纵横,跪地哭诉:“青天大老爷!冤枉啊!小老儿祖传的手艺,在京城卖了十几年的机械物件!从未听说有什么专营权!求大老爷明察!”旁边的波斯商人也惊疑不定。
那管家冷笑了一声,“祖传?可有官府备案?可有世家作保?‘瑞丰号’乃朝廷特许经营,为保器物品质,杜绝劣货,特设此规!尔等无凭无据,便是盗取!念你年老,交出图纸,赔偿过往所得,可免牢狱之灾!”
昭宁并不通经济律法,她只听这“祖传手艺十几年突然被指盗取专营”感觉似乎不合理。她低声问因来人而下意识护在她身前的惊鸿:“这‘专营权’是真是假?能这样夺人祖业?”
惊鸿只会轻功武艺,听了半天,比昭宁还迷糊,他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不懂啊。”
身侧照夜低声接道,“那文书是真的,只不过之前并未听说有此‘专营权’,我估摸这‘专营’之策本意或是好的,但……八成是被崔家利用,以此方法将他人心血据为己有……”
照夜还没说完,昭宁猛然省起,之前在文留镇,秦珩就提到过陵川镇的盐引握在这什么“瑞丰号”手里。她不懂便问,“这‘瑞丰号’不是做盐引生意的吗?怎地又能经营机械物件?”
她话刚问完,对面几人已经齐刷刷向她看来。
那世家公子上下打量嘀嘀咕咕半天的这几人,郡主衣着朴素,承光身形瘦弱,几个侍卫年纪不大,身形不算魁梧,也不怎么惹眼。打量一番,感觉不似要强出头的,便示意那管事继续。
管事见胡匠人不从,示意护卫上前:“既然冥顽不灵,按律查封摊档!所有货物、工具、账册,一律没收充公!带这老儿去衙门问话!”护卫粗暴地推开围观人群,开始砸摊子、抢东西。旁边的小学徒上前阻拦,被护卫一脚踹倒。一旁的波斯商人试图交涉:“大人,我与这位老丈有契约在先,这批货……” 管事眼皮都不抬:“契约作废!‘瑞丰号’自会供应上品,价格公道。”
“嚯!好霸道!”昭宁惊呼,“这改明抢了不成?”
身旁杨承光一把拉住昭宁的衣袖,急声道:“宁姐,这里不是登州,是京城,你别冲动!”
菱儿吓得小脸煞白,直往后缩,也带着哭腔小声嘀咕:“好郡主,可万万闯不得祸呀!”
身旁四个护卫没有得到明确命令,都按兵不动,只悄然调整位置,将昭宁、承光和菱儿三人更严密地护在中间,警惕地盯着那些行凶的恶仆,防止他们伤到主人。
昭宁双手紧握成拳,骨节捏得发白。若是在登州,她早就一脚踹过去了!但父王这几日耳提面命,“京城水深”四个字沉甸甸压在心头。
她强压着怒火,试图将这口恶气咽下去。就在这时,只听“哗啦”一声脆响!方才被守拙赞不绝口的那盏精巧“走马灯幌子”,竟被一个崔家恶仆随手一把扯下,狠狠掼在地上,顿时摔得四分五裂,木屑齿轮飞溅!昭宁即便不通机关之术,也明白要制成这般巧夺天工的器物,需耗费匠人多少心血!一股邪火直冲顶门,她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把推开身前护着的惊鸿,身形如电,已然闪出了护卫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