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胤景和三年,春。
登州的海风裹着咸涩的水汽,掠过青石城墙,卷起昭宁郡主杨昭宁的衣角。她倚在城楼上,望着远处海天相接处泛起的白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那是她自幼贴身佩戴之物,刻着“宁”字的一截羊脂玉,触手温润,握在掌中,总会不知不觉间让她浮躁的心绪平稳下来。
“郡主,风大,当心着凉。” 侍女菱儿捧着狐裘匆匆而来,昭宁却未接,目光直直盯着远处疾驰而来的一队玄甲骑兵,直趋城门。两天里这已经是第四队人马了,京城一定发生了大事。
城门处,拥挤的人潮被急促的马蹄声惊散。一个挑着鱼篓的鱼贩躲闪不急,将那队玄甲骑兵的路挡了正着,为首的兵士挥鞭就朝他抽去!
鞭梢并未落下,反而被一只戴着护腕的手凌空攥住。马上兵士只觉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竟被硬生生扯下马鞍,重重摔在地上。
从城楼上匆匆赶到的昭宁眉眼含煞,一脚踏在那兵士胸口,剑鞘已抵住他喉间。
“在登州地界,也敢纵马行凶?”
“郡、郡主!”随侍的侍卫急忙冲上前来,声音发紧,“这是京城禁军神武卫的人!”
“神武卫又如何?”昭宁冷哼,脚下力道又重一分,“神武卫就能随意鞭打百姓?”
“昭宁!”
沉厚的喝声自身后传来。镇北王杨玄朔勒马停在她身后不远处,面沉如水。昭宁闻声,这才不情愿地收脚退开。
那兵士狼狈爬起,慌忙从怀中掏出一封以明黄锦缎密密封好的信函。火漆上“景和”二字的印痕,在日光下红得刺眼。
***
昭宁跟随父亲回了王府。
镇北王府坐落于登州城东隅,背倚苍云崖,面朝苍澜海。青石高墙蜿蜒如龙,朱漆大门铜钉森然,檐角青铜风铎在海风中叮咚作响,如吟亘古渔歌。
王府最深处有一方素雅院落,名唤“听涛阁”,那是王府的藏书楼,昭宁近几年,常在巨大的舆图前与父王探讨边境局势、军事部署。
此刻书房内肃穆异常,只有炭盆静静燃烧,偶尔发出“哔剥”的声响。
杨玄朔指尖摩挲着那封已拆开的密信,沉默良久,方沉声道:“京城来讯,陛下……龙驭上宾了。”
昭宁眸光一凛。
她常年随父辗转边塞海防,自记事起便在军帐与城郭间迁徙,却也深知景和帝比父王杨玄朔大不了几岁,尚不到耳顺之年,身体向来康健,未曾听闻有什么病痛,怎会骤然崩逝?更遑论,父王这十余载虽戍边在外,与这位堂兄皇帝却素来亲厚。
书房内一时静得骇人,唯有烛火在两人之间投下细长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