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Mark抬起头来看着Kevin。
“你知道毅安现在总共有多少雇员吗?”
“我记得好像是有三十多万。”Mark回想着自己之前准备面试时查过的资料。
“嗯,36万。那你猜猜毅安从创立到现在,一共雇佣过多少人?”
Mark摇摇头,但这个数字无疑是巨大的。
“早年的数据有不准确的地方,但按照之前做过的统计,保守估算至少也有120万人。”
Mark惊讶地看着Kevin。
“这一百二十万人,平均在毅安工作13年,当然了,以前大家都不怎么跳槽。可即便是现在在职的36万人,平均也在毅安将近5年。他们背后就是36万个家庭,需要毅安源源不断地提供工作,发放工资,还有保险,MPF等等。”
Kevin停下了脚步,手撑在桥边的栏杆上看着远处的水面。
“我们要做的,就是保证这36万个家庭可以有稳定的收入,还有盼头可以提高收入,有机会可以让事业更进一步。”
“可是…他们即便不在毅安,也可以去其他地方啊…”
“所以我们要留下来…这样不管其他人员怎么变动,至少我们会留下来保证毅安的正常运转。”
“我还以为,你会说你们的责任是股东…”
Kevin面对着水面,好像在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可这样的话,你们自己想做的事情呢?”Mark的声音渐渐变低。
Kevin没有立刻回答他。风吹着水面,响起轻轻的哗啦声。
“我们个人的选择,相比之下其实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他说得风轻云淡。
所以他刚刚才会在Vivi兴奋地讲着自己毕业后的计划时,那样看着她。
他的眼神里带着温柔和憧憬,还有期盼和祝福。或许正是因为她口中的人生规划也替Kevin讲出了他没说出口的另一种可能。
可他也是极度现实的。他依旧相信Vivi有朝一日终会回到正轨,回归到他们原本的世界里,站到他们各自的位置上去行使责任。
毕竟,正如他所言,在他看来,一个人的随心所欲在这岿然世界里,是多么微不足道。
克拉码头的风不大,却也吹起了水面阵阵涟漪。
Mark也把手臂靠在栏杆上,和Kevin一样望着远处似有似无的,飘渺的影子。
他不确定自己该如何去消化和Kevin的这段对话。
他感觉自己没有资格去同情他,但按耐不住心里又有些许的怜悯。
Kevin是那么的平静,那么的坦然,他的表达甚至不包含丝毫的遗憾。
但哪个人又没好奇过自己未能选择的那条路呢。
他最欣赏Kevin的成熟,稳重,也暗自羡慕过他的家世背景。只是,他从没认真想过,即便是Kevin这样的人,或许也身不由己。他甚至没允许自己开怀畅想另一种可能。
但Kevin却没有也不能为此而伤怀,更不能表现出委屈,因为和太多人相比,他都是更幸运的那一个。任何的不满都显得不懂得感恩,不知足。物质条件那么充裕,甚至填满了委屈的资格。已经站在了山巅的人生,何来的立场去叫嚣自己还不满意呢。
此时此刻,Kevin有些过于平淡的口吻,只是让Mark觉得有些心疼他而已。
“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Mark突然开口吟到。
而又何羡乎!
Kevin只觉像被一股电流击中了一般,惊讶地回过头看着Mark。
Mark感觉到了Kevin的目光,但他没有回头,依旧望着平静的水面。
Kevin转过身,面对着马路,看着车辆在眼前穿行。
“我上中学的时候,有一个记得特别清楚的场景,就是有一次上历史课,”
Kevin缓缓地开口。
“当时是讲亨利八世的婚姻史对英国宗教改革的影响。老师讲他一直结婚,离婚,结婚,出轨…他还有好多情人。哈哈。”
Kevin笑了笑,接着说,
“我就记得大家一直在起哄。青春期的孩子,听不得情情爱爱的东西,全都在闹,吵得老师没法上课。”
他顿了顿,仔细地回忆着多年前的那一天。
“后来老师实在烦了,他就一脸嫌弃地看着我们,说,‘你们啊,一听到爱情就兴奋得不得了。你们以为爱情有什么了不起的吗,我告诉你们,人和人之间,最珍贵的情感,是理解’。”
Mark回过头看Kevin,他正面带微笑,低着头,看着自己十指交叉的双手。
下一秒,Kevin也转过头,接住了Mark愕然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