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evin 拎着电脑从电梯出来,往酒店门口走去。
他借口太早了,自己前一晚又吃过夜宵,根本不饿,没去吃早餐。
其实是一晚上过去,他没有了夜幕的掩护,昨天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被清晨的阳光冲破,变成了一阵朦胧的烟,弥漫,升腾,稀薄,消散。
短短一晚几个小时的过程,已经被反复回忆分析了好多次,他反复试图找出破绽。
所幸,自己应该是理智且克制的。他暂时想不到哪里可能出问题,虽然还是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了。
不管怎么样,今天已经是新的一天。
Kevin看看手表,分针指向数字11,快要到约定的出发时间。一抬头,看到站在酒店大门口,已经在等他的Mark。
Mark穿着Tommaso给他改过的深蓝色泡泡纱西裤,可能因为天气太热了,他一只手插着腰,把外套慵懒地揽在手臂上。阳光照着他真丝混纺的白衬衫,洇出一圈绒绒的光晕。皮鞋伴着他缓慢的踱步,发出一声声清脆的碰撞,鞋面和大理石地板反射的光线随着步伐的交错,也在他细长的双腿的交织中闪烁着。
Kevin不由得深深地吸一口气。
Mark正巧转身,也看到了同样西装革履,带着黑色半框眼镜的Kevin,立马站正了,对他摇摇手,“早啊!”
“Morning.” Kevin也对他摇摇手作回应。
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个样子好幼稚,便又放下了,轻咳了一声,向他走过去。
“The main thing is to keep the main thing the main thing. (重要的是把重要的事放在重要的位置。)” Kevin在心里反复默念。
这句话在无数个让人不知所措的时候帮Kevin保持了头脑的清醒。
而今天的main thing是要见Matthew Chong。
Matthew是毅安的集团项目总监,Kevin的直属上司,负责各个市场新型项目的投资和投产。Jonny和Carl也是直接汇报给他。除此之外,他还参与大中华和东南亚各区分公司的业务对集团的汇报。虽然现在也才四十出头,但他投行出身,产业经验也丰富,进毅安快十年了,个人能力和经验没得说,和各派的关系都紧密。
Kevin这次过来,最主要的工作是和Matthew碰一下香港那边这几个月过手的新提案,和一些比较敏感的人事变动。
去办公室的路上,Kevin仔细地给Mark交代着见Matthew需要注意的事情。
Matthew喜欢言简意赅,对于任何不必要的话术和行为都没有耐心,所以和他的对话都不会太长。他对大中华地区的亲身了解程度有限,喜欢看数据做决策,但对东南亚十分熟悉,也更愿意听价值类的意见。他中英粤都流利,但工作中喜欢说英文,除非是对重要客户…
Mark看着Kevin的眼睛,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而Kevin的眼神则在Mark,自己随着话语律动的双手,和前挡风玻璃间轮转。
进到办公室,Kevin先和Mark去给Matthew的秘书打招呼,确认好开会时间和会议室,便又像前一天一样穿梭在各种连轴的闭门会议中。
终于到了见Matthew的时间。Kevin带Mark给Matthew打了招呼,介绍说这个是团队新来的实习生,便安排Mark在Matthew的办公室外等一下。
Mark自然是毕恭毕敬,言听计从,乖乖地端着电脑,对Kevin说有事随时叫他。
办公室里充斥着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打印机吞吐的声音,和物品与桌面的碰撞声。与香港项目办公室里长期混杂着讨论问题的人声截然不同。
半个小时过去,Kevin还没出来。Mark看看表,下一个会15分钟后开始,还有时间。
可是又过了半个小时,Kevin还是没出来。后面的一个会只能改时间,Mark和负责人表示抱歉,会议需要改到第二天去。
再过去20分钟,Matthew办公室的门总算打开来。他站在门口,拍了拍Kevin的背。
Kevin的脸上是他在工作上一贯保持的就事论事的冷静,似乎还有一丝丝疲惫。
Mark站起身来,等待Kevin发话。
Kevin先和秘书致谢,才转过来看到了Mark,紧促着的眉毛稍稍舒展开一点点。虽然藏在眼镜框下并不明显。
Kevin看看手表,说:“不好意思我们没注意时间。和Jonny他们的会改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