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车上下来,Kevin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
地址肯定是没错,但是餐厅在哪儿呢?看了一圈,他才最终确认那个矮树丛的豁口就是入口。
这里是前米其林三星餐厅大厨的新作,甜品师也赫赫有名。
只是这个地方,是什么新形式的顾客筛选吗,要找到对的衣柜才能进入纳尼亚…Kevin暗暗想着,被自己逗笑了一下。
走进豁口一段再拐个弯,终于看到木板搭的一条小径,两旁一片郁郁葱葱,连房子都看不到。再接着往前走,过了一小片林子和种满香料的花圃,才终于看到一坡草坪,和草坪尽头的一栋宽大漂亮的白色方形两层建筑物,以及在草坪上奔跑的小孩和狗狗们。
可不,那个自由的灵魂怎么可能找个普通的地方跟他吃饭。
建筑前有几排阶梯上的座椅,坐着的零零散散的人里有一个此刻正高高举着手向Kevin挥舞着。
Kevin看到她,也举手回应。
“好帅啊!” Vivi看着穿浅蓝色polo衫和米色亚麻长裤的Kevin说到。
“等很久了吗?” Kevin走近后问她。
“还好,我先点了个咖啡,餐厅要11点半才开,你也坐下来等等吧。”Vivi说着,往旁边挪了一下位置,给Kevin腾出地方来。
Kevin看着她旁边放着的果盘,咖啡和点心,心想,这怕是都快吃饱了,等下还需要进去餐厅吗…
“你这次来待多久啊?” Vivi扶了一下墨镜,又喝了一口咖啡,问Kevin到。
“一个礼拜左右,不出意外的话周三回香港。呐,Allen让我给你带的东西。” 说着,他从上衣内口袋里抽出一个信封给了她。
“Yes!谢啦!” Vivi开心地抽过信封,也没打开就顺手放在了脚边的大tote包里,便继续仰着头晒太阳。
“你谢谢Allen吧,我只是经手人而已。他还让我给你带个好。” Kevin说。
“只要他别什么都告诉我爸妈,我一切都好得很。你让他放心吧,等我毕业了连本带利还给他。” Vivi仰着头,缓缓地说到。
见Kevin没有回答,她低下头来看了他一眼:
“你该不会也是来替他们当说客的吧?” 她有些狐疑地问。
“你放心,我半点没打算介入。如果不是你不接Allen电话,这个支票都轮不到我来送。” Kevin向她保证。
“谁让他多管闲事。” Vivi说着,接着仰头晒太阳。
“你也别怪他了,他是真的希望你之后能回去帮他。”Kevin试图想为Allen开脱一下。
“他有你们还不够吗,还想要霸占我的人生?凭什么….” Vivi语气突然严肃道,而后又转回到懒洋洋的声调,接着说:
“我没有你们那样的远大抱负,也没兴趣进公司劳心劳力。我就愿意这样过一辈子,想干嘛就干嘛,能挣钱我就多花点,不能挣钱我就少花点。我不信他们真的能饿死我。”
那确实是不能真的让你饿死…Kevin心里想…
只是看看她这日常选的餐厅,一身看似简单其实不菲的穿戴,也不知道这位大小姐是不是真的想清楚了,打定主意可以为了自由的人生折损现在这优渥的生活。
Vivi Chan是Allen的长辈,虽然她还比Allen小5岁。正所谓,“幺房出老辈子”,如果真的要一辈一辈的算起来,Vivi是Allen的小表姑奶奶。
这小表姑奶奶现在正在新加坡上大学,学的英国文学。她父母原本让她读哲学政经,谁料她自己转了专业,并且坚决表示要他们最好趁早放弃让她以后进毅安的念头。
Vivi的妈妈气得血压都高了。
且不说这态度无法原谅,单就这个专业,如果她早说要学英国文学,上初中开始就不会给她计划亚洲这个路线,直接去英国读好了。Vivi的亲哥哥已经埋线在了中国大陆,而东南亚是毅安未来的重要战略方向,也是为了将来的策略才选择送她去的新加坡。现在倒好,白白放在新加坡培养了这么些年,如果真的叛逆了,实在是浪费了一家人的时间和心血。
家里轮番来劝,好说歹说,Allen也被拉来劝,虽然看着亲属关系远,但两家实际关系很近,于情于理,于利于益,Allen都和Vivi的父母想法一致,那就是从小培养Vivi,进公司以后就是Allen的左膀右臂,是他可以信任的自己人。
就像Kevin他们一样。
结果Allen没劝动她回心转意,还一不小心说漏嘴,告诉Vivi爸妈她已经自作主张从大学宿舍搬出去,自己在酒店里长住。
这样贪图安逸的行为在这个家庭是不被允许的。
她可以出现在高档餐厅,可以穿定制的奢侈面料,甚至可以读一个对企业来说没有直接关系的专业,反正一切都可以以后再培养,但她不可以脱离必要的教育和生活体验。这是原则。
作为学生,她应该住在宿舍,和其他学生一样生活在校园里。
于是,换专业都没被停掉的卡,因为换住处被停掉了…
Allen知道自己闯了祸,得罪了小姑奶奶,一直试图道歉,但Vivi怒气还没消,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就差没拉黑了。
这次让带Kevin替他带来的支票,也等同于一封求和信。Vivi收下了,再过几天应该就能消气了。
正餐区域终于到时间开门,他们在落地窗前坐下,就见外面刚刚还晴朗的天开始有了乌云。
“看来马上要下大雨了。” Vivi说。
“嗯….” Kevin轻声应到。他在想等下下雨怎么办,刚刚进来走的那一路都没有遮挡的地方,他可没带伞啊。
果然新加坡的季风季节会平等地惩罚每一个不随身带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