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印象吗?”
提出疑问的武装种直接从星域图标中摘下一颗小行星,递到人类的面前。
“它在你们的辖区内。”
杜克认真地盯着那颗星球看了一会,最终摇摇头。
“它不在官方的宜居星球带指南上。”
“我记得它的标注是‘潜在资源类行星’,且‘缺乏生存性开发前景’。”
“这里没有任何正规航路经过。宇宙间的小行星太多,不是每一颗都值得花费大精力进行生态改造,有一些一场雨下了上百年,还有一些一分钟内可以产生数万道雷电,人造工事很难发挥相应的功效,建设起来也很花钱。”
“但它看起来可不像是没人居住的样子。”
萨瓦利德将舰桥的同步景象拉近些,好让人类看的更明白一点。
“基础防空网,局部密蔽场和人造大气圈,还有地表建筑群——如果我的飞船不切换成隐形模式直接下降,大概率会被对方察觉。”
“在黑斯廷斯星域内存在着这样的地方,而你的辖区没有收到任何通知?”
杜克端详着那样的画面,本能地伸手慢慢拨动光粒子呈像,从不同的角度加以观察。
“不像是什么正规居住区……只有两颗环绕卫星、一座空间站,和小规模岗哨星球差不多。”
这位临时室友根据他所提供的坐标找到的目的地,同样令杜克自己摸不着头脑。
他反复检阅现有影像,试图找一找不同类型建筑物的对应地点。
“如果你的飞船传回的信息没有误差,我只看见了一座大气处理厂——在这里,距离建筑物密集地带很近。”
“这样的划分其实是不符合帝国规定的,大气处理厂与能源处理厂不允许设立在人口密集区的两百公里内,因为上世纪发生过一起巨大的废渣泄露事故——半个小镇规模的人口被处理厂喷涌而出的强碱类废弃物掩埋,融化成了一滩红色的碎渣。”
说完这段话,人类静止了一小会,最后摇摇头。
“由官方正式管理的星球现在不会再这么做,城市规划批不下来。”
“况且这座大气处理厂的覆盖范围很小,密蔽场的范围也不算大,好像居住在这里的人只使用了很少一部分地表——我没有发现任何开垦的痕迹,也没有发现主要建筑区之外的人类活动迹象。”
“它……”
抓到了一点思绪的苗头,杜克的声音里带着些不确定。
“很像一颗单纯的边境交易星球,但是规模远比那要小。”
“也有可能我分析得不对……我只是根据看到的事物去想,但是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显示——”
“黑市。”
萨瓦利德无视了对方的叠甲和免责声明,直接跳过步骤报答案。
“你觉得它像一个没有标注在星域图标上的黑市。”
人类沉默下去。
“为什么不直接说你的猜想?”
武装种伸腿踩了一脚控制台的侧面。
伴随着他的动作,舰桥的墙壁开始向两侧缓慢收缩,露出嵌满整面墙壁的封存武器。
“你好像很害怕给任何事物下定论。”
这一次人类沉默的时间更久。
直到萨瓦利德的手指又开始在他的身上戳一戳,杜克才勉强露出笑容。
“因为我总是判断错误。”
“在重大事情上,我的判断力好像一直喜欢出问题。”
随即他后腰以下的位置就被用力捏了一下。
武装种的劲道挺大,哪怕收敛了力气,也把那块皮肤按得有点红。
杜克条件反射地抬头怒视对方,却只看见一个富含观察性质的表情。
“很软。”
缺乏羞耻心的那一个说。
萨瓦利德甚至没有将自己的手挪开。
“但你的脾气又硬又犟,不喜欢听取他者的意见,却对一些毫无道理的事情深信不疑。”
“为什么不允许自己判断错误?你会判断错误,我会判断错误,你们的皇帝会判断错误,核心基因族群的联盟议会长和武装种领队全都会判断错误。”
“这宇宙间从来都找不到一个不犯错的家伙,连你们引以为傲的星舰有时都会因为信息不全而给出错误的推演路径、并在之后推翻自己先前的结论。”
“这不一样。”
杜克试图站起身,但是萨瓦利德轻而易举地又将他按了回去。
重新跌倒在对方腿上时,人类因为这毫无道理的力气差距而生气。
“我的错误造成了严重的后果——我的整个基地,所有的下级士兵,都因为我轻率的打捞工作而赔上性命!这不是什么可以通融的小错!”
“无关紧要。”
深灰色的眼瞳里缺乏共情和怜悯,灰翅低头望着对方。
“如果一切没有毁于污染,我会从正门直接走进去,抓住每一个遇到的人。如果污染物封存装置最后的信号源出现在你的驻军单位的附近,那么我会用最短的时间寻找答案,大脑读取不会给出谎言,比审讯更保险。”
“你同样保不住你的基地。”
“你得学会明白一件事——如果一桩意外发生,且解决方法在你的个人能力之外,你可以想,可以挣扎,也可以绝望,但是不需要将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一并往身上背。你说分离舱打捞回来的时候,消杀舱亮起了安全显示灯,说明这项行为符合安全规范。直到你准备将幸存者转移到医疗机构的途中,对方才发生了异变。”
边说这以自我为中心的野兽还在缓慢地摩挲着对方,人类的体温让他觉得很舒服,是虫群最喜欢的暖和温度。
“如果消杀舱没能揭示安全隐患,那就去找消杀舱的生产商和将它配备给你们的上级,而不是问自己为什么肉眼没能分辨出精密机器都没能识别的问题。”
“……”
杜克和对方讲不通。
他发现在绝不内耗这一点上,面前的灰翅简直做到了宇宙第一。
还不等他找到更多的反驳理由,萨瓦利德已经抱着他站了起来。
“挑一个。”
对方走到舰桥的墙边,对琳琅满目的陌生武器进行了展示。
“如果你想和我一起下去,就选一个自己喜欢的。如果你想独自待在船上,我就送你回治疗舱。”
“我……”
被打断思路的人类有点迟疑,那些安放在防护装置中的装备他一样都不认识,根本做不出有效选择。
虫族和人类的武器制式差别堪称天上地下,前者更依赖于生物科技,经常弄出一些掉san的玩意儿来。
双方对于自己的核心技术保护得都挺紧,合作是局部的,交流是有前提的。
人类担心这武德充沛的邻居掌握星舰的制造技术,虫族则担心曾经把他们砍到改朝换代的家伙们破解更多的生物科技。
“随便哪个。”
萨瓦利德没什么表情,倒刺收伏的鳞尾在身后轻微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