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穿过门外的嘈杂,盘桓堂内弄影,她忽然想起仲父的教诲“得民心者,民为耳目,贼自现;失民心者,民为障蔽,贼可匿。”
于是豁然晓悟,正色道:“既如此,便将周绩等人押赴瞿上,交与廷尉寺审究。恪州百姓受墨吏祸害三载,予当乞请君上宽恤,停征赋役三秋。”少停,目光转向申逊,语气平和:“战事危急,还倚赖诸位尊长治庶安民。”
申逊拱手低眉道:“但凭太子妃驱使。”
余者皆从之。
门外极为克制的窃窃私语,令容戈颇感怪异:“墨吏尽除,又免了三年赋役,百姓却无一丝欢喜,那必是...真正的祸患还未除!”想着,她起身与承义低语几句。随后徐步向前,“敌军来势凶猛,现今,惟有戮力同心,固守至援军到来。”行至申逊眼下驻足,“烦劳尊长招集两千丁壮,守卫城门。”
申逊皓白的眉梢微微上挑,很快恢复如常,毕恭毕敬回话:“太子妃有令,老朽不敢不从,无奈年老力衰,不胜其任;恐误大事,还望太子妃另择良才。”
“假使城破,诸位将若之何?”说罢,容戈举目环顾,“为保护刚潜的金山银矿,君上有令,就算太子退去也不可开启城门,诸位只能随吾等一同死守边境。现下,将士尽出城抗敌,如不能招集百姓充军,不等赐支劫掠,便见暴徒攘夺,尊长们又有多少仆役可挡?”
众人屏息相望,申逊紧握木杖,默然不语。却见他旁侧的人上前一步,躬身道:“老拙愿为太子妃分忧。”
容戈回礼,“有劳尊长。”
承义领人将漆匱抬出来,挨个打开,向着门外大声疾呼:“太子妃有令:‘所没财物,尽赏边功将士。’”
门外人声汹涌如江河溃决。
入夜,先零峙倚在窗前,抚摸着坤厚给他(她)们未能出世的孩子,缝制的小小襁褓。
“禀豪帅,亭燧传讯,昝国大军已至。”
先零峙快步走近门口传话的古阿,“全都到了?”
“谯楼望见火起烛天,绵绵不绝。”
闻言,先零峙急速踏出门阈,却见牢晃迎面而来,双眉不由紧蹙,心中暗想:“竟能与自己同时得到消息,看来此人不容小觑,但他既毫不遮掩,可见行事坦荡。”
牢晃意气轩昂,“豪帅,机不可失,我们应当趁敌军鞍马劳倦之际,奋力进攻。”见先零峙游疑不定,又道:“他们连夜整理,明日必定疲乏,我们寅时行动,豪帅与敌军将领对战,我绕至敌营查探虚实。”
先零峙退回欲找先零屹商计的步伐,缓缓侧身、抬手示意其入内。
二人详讨战术时,封养溯烧掉费错送来寥寥数语的信。以防一贯谨慎的先零峙,不入这布好的陷阱,他不顾心迹暴露,前往劝说。途中听到古阿们议论,豪帅已下令明日全军出战,不甚欢喜;遂即折返,欣赏那一轮悬天素月。
战鼓声响震天地,东边才冒出头的旭日,又缩匿云团中。
先零峙率重骑冲锋在前,牢晃在弓弩手的掩护下,率轻骑向营地而去。
早有准备的庞坦以手作势,康效仁立即带兵追击牢晃,薛浮则以盾墙布阵反制弓弩手。只剩持戟徒兵的庞坦,自是不敌先零峙的重骑,顺势佯装撤退。
轻松闯入后方的牢晃觉察异样,方才昝军迎战人数不多,或因无所防备。眼下两军鏖战,却不见增员,实在怪异。
望着连绵数里的营帐寂静无声,他顿感不妙,旋即勒马转身,这才发现退路已被挡。于是下令将原本用作烧毁敌营,绑上被油脂浸过的布条的箭矢,射向围来的敌军。
“君王将公主嫁给豪帅,太子殿下奏请互市,无不诚心与赐支交好,豪帅何故要反?”
此话彻底激怒先零峙,手中的剑一直追着庞坦而去。
进入营地,辕门两侧士卒驾着大车涌了出来,推下车上巨木将出口堵住,藏在营帐中的士卒点火后迅速从小道逃出,先零峙瞬间被烈火包围。
厉风狂卷,助长火势蔓延,先零峙高呼:“快卧下,朝逆风处匍匐前行。”
牢晃急忙赶来相救,奈何四周无水,只能以土灭火,开辟一条逃生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