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后芙蓉花渐渐零落,清商独坐观景台以歌慰愁。曲终,容戈满怀笑意走近,“美人歌声不绝如缕,惹秋风盘桓,妙哉,妙哉。”
“妾请太子妃安。”
“擅闯佳景还请见谅,”容戈扶起欠身行礼的清商道。旋即侧眸向后,“若梧,去台下候着,予与美人一见如故,愿聊此秀色清谈。”
“唯,”若梧应声而退。
清商以目示意一旁的点雪,她便也屈身退下。
“在宫中可有不适之处?”容戈双手接过清商递来的茶盏问。
清商浅笑摇头,不疾不徐跪坐在侧。
容戈来找清商是想多些了解仙缘山,她原是要遣人前往仙缘山为云收找寻母亲与兄长;却被昝玄旻阻拦,并告知,他曾派人去过仙缘山,方士称义云阔已导引成仙。
容戈自是不信的,当年父亲便是不愿率兵攻打丰国,而遭受祸害。随后丰国与昝国联姻,自此诸多小男去往仙缘山,修炼能使身体日益强健的导引术。传说,学艺精深者即可成仙。
“我对此知之甚少,韶和自丰国而来,或知一二。”清商细语回答容戈所问。四下张望后举起手中的佩巾掩口道:“近来昝王屡与大臣密谈,不知意欲何为。”
“难道是想废太子?”容戈心中暗暗思忖,少顷,愕然侧眸,“昝王或是在为废太子预先谋划!自太子奉命修定律法以来,朝堂之上皆是改立太子之声;一向不问朝政的苍王,竟主动请命查案,还有...那些要杀他的黑衣人...”
清商面露忧色,“太子若被废,你岂不是要随他前往封地?”
“断不可如此。”容戈说着,相交于腹前的纤手不觉攥紧衣裾。
忽而,“君王驾到”的传呼声入耳,紧接着是“君后驾到”的传呼声。
容戈和清商相视一眼,忙起身行礼。
“仰祈君王永受嘉福,君后长乐未央。”
“太子妃同邓美人好雅兴,择此幽处共赏佳景,实为惬意。”丰褒说着斜眸窥察昝嚣神情。
清商搀扶昝嚣安坐,并解释:“妾闲来无事到揽芳园抚琴,适逢太子妃经过,寒暄片言。”
丰褒也随之入座,将目光投向容戈问:“太子妃的伤可好些了?”
闻言,清商脸上笑意凝住片刻,虽很快转变,还是被昝嚣收进眼底。
容戈欠身回话,“谢君后存问,有太子关怀备至、女医悉心照料,妾的伤已无大碍。”
丰褒微笑着抬手示意容戈坐下,“太子与太子妃琴瑟和鸣,令人欣慰。”说罢,拿过盘中的柑橘剥了起来,“听闻太子妃从宫外领了位娘子回东宫,可是宫人伺候的不好?”
容戈泰然自若,道:“君王、君后仁德,宫人皆受教化,无不尽心奉职。只因云收射艺超绝,妾甚是钦佩,欲拜她为师。”
昝嚣漠视丰褒递来的橘瓣,端起手边的茶盏微呷。
丰褒从容不迫地放下,温声道:“太子妃自入宫以来,时染微恙,习射以强健筋骨,倒颇为有益。”顿了顿,又说:“调理了身子,也好为昝国绵延子嗣。”
“妾谨遵君后教诲。”容戈恭敬回应,心中思忖着如何请退时,清商侧过身,以袖掩口轻咳不止。
昝嚣拂袖而起,冷声道:“起风了,都退下吧。”
容戈回到东宫与承义商量去玉生烟找韶和,她总觉得当年的冤案定与仙缘山脱不了干系,然而承义却告知宫符已被太子收走。
她愤愤不平又无可奈何,在宫门不远处来回踱步。有间,便见一辆安车从车府驶出,慢慢靠近才看清御者乃是秦艽,容戈瞬间有了法子。
近来,昝苍旻流连玉生烟,终日醉得不省人事,皆由秦艽驱车将其接回宫。
秦艽在容戈的再三请求下,答应将她带出宫并随同回来。
朗夷宫鲜少有其他侍从出宫,户卫验问时多加仔细了些,容戈不免紧张,秦艽见状喝斥道:“就连朗夷宫的人都认不得了?”
莫说眼下朗夷宫开始受君王重视,各方谄媚逢迎;就是素日里无恙医馆从不拒求治者,户卫也断不敢得罪,于是连连谢过,让道放行。
清商入宫后玉生烟冷清了不少,加之近来张榜瞿上藏有山贼,大多人不敢出门,乐坊内更是寥寥。
“我先去看看季父,”容戈小声同秦艽说,即刻往后院而去。
仙缘山四季常青,丰王在山顶修建了巍峨壮丽的霞观,不论在国都哪一方都可仰望那耸入云霄的光华灼灼。
丰王已过古稀之年仍生龙活虎,百姓越发相信仙缘山有灵气,常有人试图闯入,但因山下有重兵把守,从未有成。
绥和四十七年,昝王觊觎仙缘山欲攻打丰国,一位自称从东海而来的方士化解了此次危机,从此颇得丰王信任,不仅为其在仙缘山大修祈仙台,就连国事都与方士商议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