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好啊。”
“……”风行骑着马,瘫着张脸没说话。
“不久前我们见过面,这就忘了?”纸衣笑道。
“……”风行不说话。
“好生无情啊,我搁了公务陪你游河南,你却不领情。”纸衣摸了摸马,好似在摸自己的孩子,一脸慈爱,又偏头对着风行,忽道,“你跑回夏送消息来的?”
“……”风行面无表情看了纸衣一眼。
“我猜准啦!”纸衣哈哈一笑,去了二愣子的样子,长相尚可,这么一笑,街坊邻居都看了过来。
闹市不可纵马,河南这地方诡谲的很。
两年前,清凉元年,也就是敌军进犯,那时已至末年,约莫是沈奕白也想寻松快,给自己起了个清凉的年号,然而一语成谶,敌军破了孟冬的妖风,那年恰好闹饥荒,雨雪觉着这破地方贫瘠,也不肯来,沈听安分明是接送沈奕白来河南,不知为何,后来两人都跑去了温州。
他上位晚,那时是皇城司一个亲事,与现在的宋戚是一阶,也没什么经验,自从随沈听安打多了反民,他对旁人的眼神敏感了不少,总觉着……这地方怪怪的,打他与风行来便有人盯着,当地土著有不少人带着“羃??”,也不算羃??,是帷帽纱过膝,拿剑削薄了戴头上,因为黑纱上有或轻或重的剑痕。
一个僻远街头戴这东西做什么?别说他们运气差,恰好进了穢濁街。
“……”风行风一般驭马跑远了。
“欸!跑什么!”纸衣没放低声音,跟上风行,架马凑近,把风行腰间的信夺过来送进自己的衣袖,两人对视一眼,纸衣抿了抿唇,风行则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这大街小巷都没有吃的么?新岁都花落稷川了,还没人开铺子。”纸衣喟叹一声,余光扫过周遭的人,戴着羃??,压根看不清面容。
风行光明正大看了眼周遭,缓缓吐出一个字,“穷。”
“怎么说话呢?”纸衣心下笑骂了这群羃??的娘,随即捅了风行的胳膊,说道,“你说河南风水不好,那河南离稷川近,哪有老子骂孙子的?”
只要他们进了街上人的视野,那片人就会抬头看他们,他们一走,人就会低头,羃??纱几乎没怎么晃。
“……”风行仰着头看了眼一旁的羃??,嘴角一扯,似是不屑。
“看好啦!”纸衣抬脚滑下马,快步跑向一个羃??,一把薅住他的衣领,连带着羃??也扯进手里,他这才看清了这人的样子,面黄肌瘦,这人透过羃??看他,双目无神,口唇发绀,这么一动,流下了泪,身子渐渐卷曲。
……操,完蛋玩意儿。
这摆明服药过度的东西给纸衣吓了一跳,他反应过来直接扔了人回身上马,抓住缰绳,对着风行一吼,“跑!”
风行见他面色惨白也没问,一鞭子抽了马,飞奔而去。
纸衣抽空回头看了眼身后,那群羃??倒了一片,他忽觉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鬼地方帮乐暮查苏卿,愣头青进了地瓜田,呆瓜碰呆瓜,蠢到家了!早知如此他该先打听了河南的境况再来。
河南县令保准倒戈了,地方官谁不认得他纸衣?适才他看了那人的脸,那分明是河南的主簿!河南离稷川近,多数反民造反要路过河南,先前他还没少帮河南清反民,身旁还有个拿字验的风行,这下玩完了!
得亏他熟悉纸墨,桑皮纸手感光而不滑,军中来回字验才用桑皮纸,河南县令虽说看不懂,但来个懂行的……他就得少捱几鞭提前去死了,还有风行。
与其如此还不如自己拿了信,叫河南县令打上几鞭押入地牢,风行虽无人认识,但决计会有人搜他的身。
“乐暮!啊啊啊啊!你又耍我!”纸衣现下欲哭无泪,死了这么多人,回头沈听安那边决计要问责。
河南县令也会杀了我的啊啊啊!
风行跑在后面,见纸衣停下,也跟着抓了缰绳缓步,正欲开口,纸衣却忽的转马狂奔。
街头立了一群训练有素的侍卫,拿着剑对他虎视眈眈,好似随时要把他撕碎,叫他随风而去!
他暗骂一声,回头就跑。
数十个侍卫整装待发,显然是候在这里守株待兔,河南县令可以提前知晓纸衣要来,必是皇城司出了叛徒,但他不可能把两人走水路陆路都摸清楚,既如此,各个巷口兴许都围了人。
风行打眼一瞅,周遭尽是羃??,因受惊都倒在地上,抽搐着身子,一看便时日将近,他一甩鞭子。
呼——
风行:“?”
纸衣拿马鞭把周遭的尸体甩到身后,还有意避开活人,破空声叫风行头发一飞,他身子被吹的后仰,反应过来策马闪到一旁。
前列的侍卫抽刀把尸体砍成两半,数十人踩着尸体围追堵截,把两人堵进了死胡同。
几乎各个巷口都守了人,他俩开始的巷口路近,故而那个路口守的人最多,现下一圈围追堵截后,巷子里又多了数十人。
“操。”纸衣低声咒骂一句,转头面对风行,一抽缰绳,马受了惊起前蹄大跃,惊叫一声,他心道,河南县令有问题,那河南人还活了多少?不能再死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便笑着说,“怎么办啊兄弟?我可是护送你去稷川才受伏,有心了与我打一场,左右你逃不了几鞭子。”
若风行不战,他便甩风行几鞭,若风行战,便叫敌人砍他几刀,侍卫闻言竟未动。
——果真,只是来杀他纸衣的。
他一甩鞭子,道,“原想拉拢你进皇城司,可惜了,我受不住风花雪月,只好拉你下黄泉,路上可莫怨我。”
这群人一副野蛮人做派,身上不挂腰牌,河南县令有问题,人是不是河南县令的,难说,他们不想惹麻烦,就还有突破口,得给风行划出条路。
说罢,鞭子凌空飞绝,曲线蜿蜒横在天边,他一拉缰绳,侧马,信飞回风行手中,鞭子甩给侍卫。
“啊!”
随着嘭的一声巨响,后面有人直直倒地,后面的侍卫瞬间化作一团乱麻,不知与谁对打,前列的侍卫冲上来一通乱砍,纸衣一愣,收回鞭子,抽刀伤了几个侍卫,得闲回首一望,风行正捏着那封信拆开来看,看样子是要看完把信撕了。
救兵不是时衍寻来的。
纸衣脸色不大好看,扫了眼风行便回头,只有前列的侍卫动了,中间的人遭逢乱箭,于是挥刀斩空气,一转身被射了个对穿。
这阵仗,难道是齐赴胜来了?
不可能,齐赴胜的人分明尽数死在了北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