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人！”

“大猫！”

严白虎向甘宁走近一步，他心中是按耐不住的兴奋。甘宁身上像有火烧似的，脚尖轻飘飘的就走向严白虎。但他们好像还是无法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自己心里的人，只能通过再次呼喊对方的名字来给自己下定心丸。

“歪人！！！”

“大猫！！！”

两声响彻云霄的呼喊后，严白虎和甘宁奔向对方，激动地握住彼此双肩，想把对方紧紧抓牢。

“歪人，你啷个会在这里哟！你不是做了蜀郡丞嘛！”

“别说咯，说多了都是泪哟！我这一路遇见的尽是憨包！大猫，你啷个会一个人在这哟？兄弟相逢不易，走！跟我一起闯！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做江湖上最帅最酷的仔！”

严白虎笑着松开甘宁的肩膀，在甘宁疑惑又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步步后退：“歪人，今时不同往日，我不是一个人。”

下一秒，严白虎身后的树上探出密密麻麻的箭，像栖落在树梢上的鸟，如果有外来物要抢占它们的巢穴，它们会带着最尖利的喙啄向敌人。

严白虎没再继续用蹩脚的巴蜀话和甘宁对话，说回了他最亲切的江东腔：“我还在江东做山大王时朝廷就把我们当作危险分子，不遗余力地歼灭我们，这么多年过去了还不肯放山越一条生路。我们既没有吃朝廷一粒米，也不曾受朝廷庇护，我们凭自己的本事在乱世谋出一条活路，和错之有？朝廷若不依不饶，我们必定抗争到底。”

“大猫……你何必与山贼为伍呢？你有更好的选择啊！”

山越零散的分布在丹阳的各个山头，他们的村落零零落落隐秘在树影之间，不聚集不显眼，要是有人误闯进来也只会以为是一间平平无奇的山间小木屋。这座山头是山越在乱世苟活的安身之处，也是他们躲避战火的世外桃源。人多了就是隐患，特别是不受控制的人。朝廷把山越定义为割据势力，是山贼，但对严白虎来说，他们都只是想要努力活下去的人。

“歪人，你现在只有一个选择，带着你的兵立马离开这座山头。不然，败者为寇，我只能俘虏你了。”严白虎笑了，有得选的一直是甘宁，从来不是他。

甘宁扫了一眼严白虎身后的树林，望不到尽头的绿荫，而风一吹连片的树叶就响动不停，仿佛每一片树叶下都藏着利箭。他无法判断严白虎身后到底有多少人，最终选择退兵。

“呜呼！白虎哥你好厉害，不费一兵一卒就让他们退兵了！”几个稍大些的孩子从树上跳下，一股脑的全围到严白虎身边。

“我刚刚在树上都快吓死了！生怕他们发现了这是我们的小把戏！”

严白虎搓了一把孩子们的脑袋，走到树下猛的一脚踢向树干，一连串绑着箭的绳索从树上掉下来：“厉害的是你们几个成天在山里荡的小猴子，不仅那么快就布置好了装置，还没引起敌军察觉！有天赋，要不要跟我回去当军，做像我一样的大将军？”

“臭小子！又怂恿他们去参军，信不信我先给你脑门来一下！”山洞里的人陆陆续续出来了，王婶听到严白虎说的话气势汹汹地冲到他面前，说着就顺手抄起一个苞谷开始抽他。

严白虎被抽得前一下后一下瞬间蔫了：“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不过小虎哥，你刚刚徒手把那人……”又一孩童凑了上来，话到嘴边但画面太过血腥：“那、那啥，你有这本领为啥不干脆生擒了那个将领？”

他可不是甘宁的对手，初到巴郡没少被甘宁按头打，那段日子就是他也不服输但也不明斗，就是整些阴的和甘宁作对。严白虎轻笑一声：“虚张声势懂不懂，我们哪有这么多人，你爹他们都没赶回来呢！要是被发现了，我这个山虎也变白猫。”

“哇，小虎哥跟着陈王长见识了，懂得用兵法了！我也想学，教教我！教教我！”

严白虎撇了一眼几个正瞪着他的妇人和老者，所有躲到山上的人都是不想再经历战火，他很明白他们的想法，拍了拍孩童的头：“不行，没空，我要去见个朋友。”

金黄的月色洒落河面，被不知疲倦向前奔涌的河水带去远方。已经入夜，河边来往的人少了许多，这样美的景色便被他们独占。

甘宁和严白虎坐在河边，对月举杯畅饮，仿佛从未有隙。

“真怀念我们一起在巴郡闯荡的日子！你天天像猴一样荡来荡去，都把我“锦帆贼”的名称搞臭了。原先百姓见了我们就说‘锦帆贼来了’，后来就变成‘锦帆猴来了’哈哈哈！”

“滚呐！明明是你在树上荡的样子太滑稽，大家才说你像猴！我身姿不知道多飘逸！”严白虎捏紧手里的酒壶：“如果你早点到江东就好了，我们联手一定能荡平孙氏，还百姓一份安宁。”

甘宁一愣，定定看了严白虎好一阵子，什么都没说，又猛灌了一大口酒。

他没认识严白虎前，从不信世上有什么侠义，不过都是做样子给世人看，以此获得“孝廉”。他的轻侠也是如此，并不为百姓，只是他不想遭人白眼，想让人重视他，便惯用为非作歹、耀武扬威待人。

百姓？谁会真的管百姓生死？

但他见了严白虎才知道，原来不用华衣锦装，不用威风炫赫也能得到他人重视。严白虎就是蓬头垢面走在街上，百姓也对他热情洋溢。

严白虎见他神色低沉下来，便揽住他的肩膀：“歪人，你想要的重用，有人也能给你。”

“咳咳。”

严白虎转头恶狠狠地看向坐在他们身后侧的人，这人是来盯着甘宁的。他见他腰杆挺得笔直：来监视怎么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这人对上严白虎的眼神心中莫名闪过一丝恐慌，便找了个话题：“敢问一声，歪人是什么意思，是说人……歪了？”

“不是，就是霸王，很霸道的意思。”

甘宁把手搭在严白虎肩上，满是激昂：“大猫，要是我们兄弟两能一同上阵杀敌，肯定能造就一段佳话！大猫你本生自江东，就该留在江东，更何况养大你的亲人都在这，你回来不是更亲切吗？”

“你还好意思说，你差点杀了他们！”

严白虎笑着推开了甘宁，但甘宁却入心了，他眼中落满细碎的月光：“大猫，我不知道你说养大你的村民就是山越。但是我奉命……”他叹了口气，苦酒入喉愁上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