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再说这个也没有用了。”刘协看着外面郁郁葱葱的树叶，却觉得风一吹，树叶就会如柳絮般飘走，只剩一根光秃秃的树干。就像他现在这样，只是一个傀儡皇帝。

对刘协来说，那些大臣和董卓没什么区别，不过都是在利用他。他如果不是天子，没人在意他的死活。

沙沙的树叶声中似乎多了一声刘协的叹息：“护住这个天下吧，我不想做汉室的最后一任天子。往后世人都会嘲笑我，嘲笑是我无能，守不住汉室的江山。所以……”

过于冰冷的眼眸，哪怕是一丝热忱都会被无限放大。刘宠与刘协再次对视，这一次，她看到的是刘协。

“护住这个天下吧。”

刘协说完又无力地垂下头，没再说话。十五岁的少年，心事却尤其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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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宠靠在窗边，神情呆滞地望着天空，昨天和刘协的一番谈话让她久久难以忘怀。

“你是怎么说服献帝跟你回颍川的？我还以为要费很大一番周折才行。不过这样也好，我们能快点回去了。”

“用真心。”

葛玄不屑地笑了一声：“真心？这玩意真有用？”

刘宠没再说话，只是对着只有一望无际的蓝的天空叹了口气。

天空从来不掩饰自己，天气好时蔚蓝，天气不好时灰沉。但越是把真心摆在明面上，越是有人要怀疑，怀疑这样蔚蓝的天是不是雨天的伪装，怀疑这样灰沉的天会不会出太阳。

真心是经不起怀疑的，一次受挫就足矣让心崩碎。葛玄已经把自己的真心收起来了，她最不信的就是真心。

“殿下抱歉，我来迟了。”

荀攸这样把自己收拾的一丝不苟的人，在炎夏出行也是满头细汗。钟繇更是风风火火的，身旁跟着两个为他扇风的侍从，但依旧抵不过酷暑，发丝都黏在脸上了。

钟繇连连喝了几口水才缓过来：“今年的天怎么如此炎热！这样的天气真是哪也不想去，就想泡在水里才舒适啊！不如我们明日到泉边泡澡吧！每次游上一回清泉，就能洗去一身热气，可舒服了！”

葛玄和刘宠异口同声：“不约！”

荀攸掏出手巾擦去汗珠后才说道：“那日殿下说了是否有与好友往来信件后，我便派人到我曾住过的住所一一询问，果然收到了长文的来信。”

“长文在信中说到殿下是位明君，将豫州治理的有条不紊，想让我也随他一起为殿下谋事。”荀攸说着又停下来轻抿了一口茶。

“那你意愿如何？你愿跟我吗？”刘宠像小狗一样眼眸闪烁，满眼期待看着荀攸。

荀攸轻轻笑了，像一阵凉爽的风，轻人心脾：“我效忠汉室，而殿下就是汉室的一位明君，我自然愿为殿下效劳。”

刘宠向空中一挥拳：“太好了！”

她又走到钟繇身旁，为他倒满了杯中的水：“御史丞，不如你也一同加入刘宠集团吧？这样你们几位好友不就能一起相聚了？”

见钟繇似乎在犹豫，荀攸也帮着说话：“元常（钟繇字），长文的信你也看了，他的为人我无需多说，他这个人，就算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也绝说不出虚话。能让他这样夸赞的人，想必不会让你失望。”

钟繇斜眼看向一旁咧个大嘴的刘宠，沉思半晌才慢慢开口：“我是个恋家的人，家中舒适，我亦不愿远去。如果能留在家乡办事，我自然乐意。说好了，我不是觉得你是位明君而为你效力，是我恋家，想留在颍川。”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恋家”一词与葛玄脑海深处某个微小的记忆碎片重叠在了一起，人的大脑最容易识别相同的东西，有了关键词，脑海深处的记忆才能被搜寻到。

她似乎是想起什么，眼睛突然笑的弯弯的，扭头对荀攸说道：“公达，我想起来了！那日就是那群碎嘴子嘲笑你恋家，不愿远出谋官。你跟人争的杀气都从眼里钻出来了，我替你骂他们出气来着。”

荀攸看向葛玄的眼里似乎有一片星海：“是！你还记得，那日我看你困惑的样子我以为你不会想起来了。”

荀攸不会忘记那个在一旁高冷不说话的道士，一开口就把除了他之外的每个人都怼了一遍，骂的很难听，却让他记了很久。在这样的世道，每个人口里都是漂亮话，谁敢这样直述心意？荀攸至今还记得她的一句“朽木不可雕，令得见其意”。

葛玄轻笑一声：“我记不得了你可以和我说啊。”

“我和你说了，但那也始终是我的回忆，我想要你自己记起我。”

葛玄一时失语，透过荀攸的眼，她看到了一片海，一个表面平静，但掉入就会彻底沉溺其中的海。

“公达一向素雅，杀气这个词还能跟公达沾上关系呢？我可还真没见过他动怒，他每次听到了不想听的话就装作耳疾又犯了，对面人才要动怒呢！孝先不如详述当时情景是如何的。”钟繇拿起一块糕点，笑眯眯地看着二人，已经做好好听八卦前的准备了。

荀攸冷冷看向钟繇：“事情经过孝先刚刚已经说的很详尽了，你自己不仔细听。”

“那叫详尽啊！那不得详述你跟人说了什么，你脸上是什么表情，是要哭了，还是像猴屁股一样小脸通红，那才是详尽！”

荀攸笑着看向对面二人：“孝先，殿下，吃点点心吧。今天天气不错，一会若是得闲，不如我们去郊边走走吧，郊外的风很舒服。”

钟繇手臂环胸，翻了个白眼：“看，他就是这样。”

窗外突然传来几声划破长空的刺耳的鸟鸣。

葛玄像是被敲响了危险的警钟，立即冲到窗边，稳稳抓住了从空中俯冲而至的信鸽。

“是霹雳！”

霹雳一出现，波澜即刻现。

葛玄看到纸条上的内容后蹙起了眉：“两个坏消息，一，曹操派了曹洪作为使者入京，洽谈天子事宜。二……”

“曹操要起兵攻打豫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