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婆摘下兜帽，满头黑发靓丽如少女，她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直黄色的虫。

萧京禧问：“可会留下余疾？”

巫婆不说话，只摇头，若是细心一点，就能发现她微微张开的口中没有舌头。

“开始吧，能维持多久？”

巫婆竖起一根手指示意，确定萧京禧允许了，她又从怀里抽出一根不知名的枯草伸进盒子里，黄色的小虫子爬上末端，由草载着送到江昱修的鼻腔，虫子爬进去，很快看不见了。

萧京禧将江昱修放在叠起来的被褥上靠住，自己盘腿坐到对面。

等了一会儿，大概是半盏茶的功夫，江昱修虚虚睁开眼，空洞无神，仿佛六魂出窍。

萧京禧唤他：“江昱修？”

“嗯。”

“我是谁？”

“……陛下。”

萧京禧本是想确定他还认不认识人，结果他这一声唤，给她弄迟疑了，萧京禧看向巫婆，见巫婆摇头才转回头。

“我是陛下，你呢，你是什么身份？”

江昱修双眼依旧无神，只知道麻木的回答问题：“我是将军。”

一个人认错，两个人不可能这么巧的也认错，他连自己是谁也能搞混淆……

萧京禧福至心灵：“你多大了？”

“五十一。”

那就说的通了，五十岁，不出意外她确实是皇帝。

萧京禧想起他说的梦，想起他害怕被抛弃，想起他的不同之处，难道这世上真有宿世客，带着前世记忆投胎的人？还是说回阳还魂，他经历过有悔所以极力挽回事情的走向？

萧京禧先问：“那时的萧国如何？昌隆否？治下黎庶得安乐否？”

“国祚鼎盛，海晏河清，百姓安居乐业。”江昱修说这话时似乎有些骄傲。

“我执政期间，天下可有大祸、大乱、人害？”

江昱修摇头：“你杀了很多人。”

废话，哪个皇帝不杀人，她现在就有一批蠹虫想杀，她能这么做，侧面说明威柄在御。

萧京禧站起来来回踱步，不停地盘弄扳指，她现在很想问一些政策的走向，未来她做了些什么取得了些什么成就，会发生哪些祸事可以提前预防……

如果江昱修真的有前世记忆，对她来说简直太好用了，她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破掉现在百思不得其解的困局，在天下百姓心中塑造天神下凡、高屋建瓴的形象，巩固统治。

太诱人了。

有江昱修如有神助，是条捷径。

阴影下，萧京禧完全盖住江昱修，被蛊虫控制的他如同待宰羔羊，温良无害，黑色的眸子倒映出她的身影，仿佛将她纳入眼中，实则没有落点，全是虚影。

不行。

捷径走多了会变成依赖习惯，她无法判断江昱修所言真假，更无法确定事情会按照前世的走向发展，其中稍有差池，满盘皆输。

她不必冒着风险去赌。

不靠预知，她也有这个实力。

于是她又问：“你和陛下如何？”

“……不好。”

萧京禧皱眉，“政治观点不合？”

难道是江昱修军功太甚，惹她忌惮？

“不是。”

“那是为何？”

江昱修张了张嘴，又闭上，似乎很难解释这件事的起末。

萧京禧在房中走了一个来回，重新坐回床上时江昱修依旧不发一言，或者是他想说，但有什么控制着他说不出来，一番拉扯下来，他已然汗湿了衣裳。

仍是迷茫呆愣的样子。

萧京禧伸手触碰他的鼻尖，很轻的一下，被他抬手攥住，贴在眉心。

巫婆这时很快地掀开眼皮瞄了一眼。

明知此刻江昱修没有意识，但萧京禧的心尖还是忍不住颤抖，“我听着，你慢慢说，从头说，或者，从你去边关开始说。”

蝉鸣开始聒噪，暑气牢牢裹住院子里所有生命，誓要熬沸每一粒尘埃，水帘屏障隔绝开粘重的空气，给了室内一丝喘息的余地。

珠帘奏乐，悦声入耳，江昱修就是在这时醒来的。

映入眼帘的便是床顶流动的浮光。

江昱修很熟悉，临近日沉，会有一束夕阳正好穿过窗柩铺在鱼缸上，若是没有放下窗帘，阳光又由水面折射到床顶，便会呈现摇曳光影之景。

这一觉睡的很舒服，不过也太长了些，江昱修闭上眼睛回味，活动完四肢后才爬起来。

转过屏风，矮几书桌后面的墙壁新悬挂了一副疆域图，萧京禧正负手而立观望。

江昱修从身后贴上来，萧京禧没有回头，“睡到现在，晚上是不睡了？”

“那你不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