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他从自己的现代世界被揪回来的真正原因。

而最后的正美是……富冈侧过脸看了看肩上的鎹鸦。

他试探着叫了一声：“正美？”

鎹鸦应声转头，安静地等他吩咐。

锖兔的鎹鸦是女孩子啊，这年纪应该算宽三郎的后辈吧……不知道真菰的鎹鸦是什么样的。

除了他刚读完的这一份，另外还有一份写给炼狱的信。

虽然都只是纸张，但这些张数加起来对鸟类来说也不算轻。看来正美的负重能力很不错。

富冈把自己的那份信纸收好，再把剩下的放到炼狱面前。

他还不至于在别人的工作间里耗大把时间读信，打过招呼之后就离开了发报间，顺路还去找了一趟香奈惠确认样品的储存情况，这才带着信回到自己和炼狱的病房。

这么一大通事情做完，连下午都过了一大半，千寿郎已经去后厨帮忙准备晚饭了。

他端端正正地倒回床上，闭上眼睛，试图酝酿睡意。

过了一会儿，富冈清醒地重新睁开眼。

……奇怪，祢豆子的幕间系统怎么不启动？

不算规格外的狂战士，前两次召唤结束、他处于休息状态之后都会进入相应从者的幕间，但这次却不管怎么放空头脑都没有睡意。

本想彻底利用这两天没法四处跑的空档期解决这件待办事项，但进都进不去就更别说解决了。

是和炼狱一样没有愿望，只能用梦的形式吗……魔力充沛状态的从者根本无需睡眠，难道只有下一次濒死才能开启，但这条件着实有些苛刻……

富冈一言不发地躺了一会儿，实在闲不住，难得主动地对着病友开了口：“炼狱。”

“怎么了，富冈？”

他没考虑太多，只是就近选了自己刚刚正在思考的那一个：“昏迷的时候，你做梦了吗？”

“唔姆，梦到了灯会！”

“灯会……”看来这就是那个“梦”的场景基础，难道梦境是相通的吗？

“在我小的时候——那时候千寿郎都还没出生呢——父亲和母亲带我去过一次，唔姆，甚至比梦里的还要温暖一些。成为柱之后总是倒头就睡，能再次梦见真是难得！而且这应该也算今年的初梦吧，虽然不是鹰或者茄子，但橘色我也很喜欢！哈哈哈哈！”

“里面还有其他人吗？”

“看不清！小时候的我也记不住那么多人脸，抱歉！”

“不，为什么道歉……”

“富冈呢？你这样问我，是自己也做了什么梦吗？”

“我……”他想起那场葬礼、华灯下的人流和定食屋里飘出的炊烟，觉得为它们一起定性有些困难，最后只是用了一个含糊得很的说法，“梦到了很重要的东西。不知道应该说是因果，还是目标，也可能都有一些。”

“……唔姆。”

炼狱沉默了几分钟，笑着说：“换一个简单的标准吧。对富冈来说，它算是好梦还是噩梦呢？”

“唔……”

葬礼应该不能算在“好”的范围内，但自己确实也从英灵那里拿到了重要的情报，两方面的因素把它卡在了不上不下的中间位置。

“……中等偏上？”他最后犹疑着说。

“那就能算是‘还不错’的梦吧。看你考虑了那么久，有很多值得回忆的点吧？”

“嗯。”

“那就很好！就算在梦里，自己的精神也能有所进步，有新的体验，那就很好！”

“如果我刚刚的回答是‘噩梦’呢？”

“那我就会说——恭喜醒来！就算是漫长的噩梦也会有终结的一天，而且，比噩梦美好的现实不是更有努力的价值吗！”

“……怎么什么道理都被你占了。”

“哈哈哈哈，因为梦本来就是无边无形的东西嘛，大部分的梦都毫无意义！但是，就算毫无意义也本来就没有关系。就算是初梦代表的含义也是醒来之后才从现实强加上的东西。释梦的结果归根结底还是在于如何看待它们。”

炼狱的笑容没有平时张扬，但金红色的双目认真地注视着他，宛如日轮。

“富冈，你之前和我说觉得梦‘就像镜子’。我不会说这样的比喻是错的，可就算是镜中的景象也会对现实产生影响。也许是让我们把过去看得更清楚，也许是未来的可能性，但绝不是静止不动地反射现实。我们自己怎样看待这些‘过去’才是最重要的啊！”

富冈听着他的话，起初还有些困惑，但马上又开始觉得有些怀念：“这真是你会说出的话……也对。”

以前的炭治郎也是如此……又被年龄算是小辈的人鼓励了啊。

先前的他其实一直从潜意识里觉得这个大正只是梦一般的假象——自己只是获得了一张假释证，短暂地离开和噩梦承接的现实，在这里假装自己正在拯救过去。

他一直在努力撇清自己与鬼杀队众人的关系。不论这些只是黄粱一梦，还是另一个真实的世界，他都不是原本的水柱，不应该越过他和其他人产生交集。

属于他的现实自始至终都不是这里。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镜面互换，原本以为的梦摇身变成了脚下的现实。

这个世界的未来已经被断言为“故障”，变成了需要他协力补救的危楼；他自己真正的过去反而只有从梦中才能窥见。

认知上的薄雾终于挥散，他呼出一口气，半个多月来，第一次有了在这片土地上呼吸的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