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灯火并不明亮,只有几束从煤油灯里射出的昏暗光线。
它们倒映在宽三郎黑亮的眼睛表面,集合成了一个亮得多的金红色小点,让鎹鸦黑色的身体在暗处隐藏得更好。
富冈拉过靠在墙边的茶壶,给彼此都倒了一杯热茶。和早就凉透了的鲑鱼炖萝卜不同,石绿色的茶杯里马上就飘出了团团热气。
在上一段讲解结束之后,他们有好一段时间都静静地没说话。
他没心思去猜对面的英灵在默不作声想什么,选择先理顺自己刚听到的那一大段新概念。
“交换位置”?
指的是身体还是灵魂?又是发生在何时?他死前还是死后?
假设刚才看到的葬礼是真实的话,换句话说——他的尸体还在现代,他更倾向于被交换的是还没死透的灵魂。
那么,鬼杀队原本的水柱富冈义勇又被换到哪里去了?也许他们的交换并不是发生在同一个时间点……
……稍微有点能理解上次柱合会议时不死川的心情了。
富冈把左手背轻轻靠在茶杯壁上汲取热量,转而问到:“那么,你是来接替我的吗?”
自己得到了“拯救他人”的能力,但却没能完成对方最根本的期望,在杀死鬼王之前就殒命半途,只能再一次一事无成地目送故事走向终局。
不,应该还是做到了些什么的。他心底的一个细小的声音说。至少灶门一家活了下来,炼狱应该也没事。
……只能如此自我安慰,真是可悲。
不过,英灵再一次摇起了头,困惑地回问:“为什么我要接替你?”
“……因为我死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对方露出了仿佛看见无惨跳海草舞的表情,“你没死啊。”
富冈:……?
他皱着眉头指出自己认定的事实:“我应该已经被猗窝座杀死了,所以现在才会坐在这里。”
“你没有死。一定要说的话,只是濒死。如果你真的死去,灵魂应该会被主动招引回原本的世界,幕间系统根本无法运行。”
“招引……”
原来如此,所以他刚才看到的葬礼的确是现实。只是灵魂在彻底安顿回原世界之前,因为尚不清楚的原因最后没死成,又被拉回来继续加班了……
圣杯,这么缺人手吗?
结束所有任务之后,自己又会怎样呢……
他思考了几秒,主动抛出下一个问题:“幕间系统到底是什么?你已经提到它好几次了。”
“我以前也没见过……”英灵停下了手上抚摸的动作,把手心轻轻搭在宽三郎的背上,用不太确定的语气说,“它的本质可能是‘愿望’。”
“听说御主会做和契约从者的过去有关的梦,但他没直接和我提起过,所以其实我也不是很确定……可能是生前经历的具象化吧……”
生前的经历。
他顺着这条思路往下想。
村田是入队选拔、神崎则是香奈惠和上弦贰的战斗……那么,这里对第三个被召唤来的炼狱来说是——
富冈转头看向窗外,红彤彤的街灯轻易地就透过了遮光性能说不上好的纸窗,在他海蓝色的眼睛上留下截然不同的暖色虚像。
“……所以炼狱是想再回到这条街道、这家店吗?”他想起对方之前声称这里并非幻境而是炎柱的幕间。
“不。”
英灵垂眼看着桌上的汤碗,低声说:“我、外来的英灵能来到这里,说明它本来就只是一个空的梦……恐怕他本人并没有后悔之事。”
是吗……从不后悔吗?
不愧是炼狱,和我完全不一样。
“为什么必须由我来?作为英灵的你会做得比我更好吧?”
富冈从不觉得自己的能力强大到不可或缺。
说到底他只是一个普通警察,被丢到大正之后花了不少时间才摸清楚作战系统的运行要点,更别说其中还从没用过的一些机能了。
如果直接由原本就出身大正、现在属于英灵座的英灵富冈来,想必能更高效地达成最终目标。
英灵稍稍低着头,组织着语言:“这边的世界,比较、唔……”他停顿一会儿,才选好措辞继续往下,“比较脆弱?拟似从者勉强还在它的接受范围内,但是抑止力对英灵本体和分灵的反应都很大。如果不是这次的变动,我也没法借着幕间系统过来见你。”
听这个意思,在大正没法进行英灵召唤?不对,神崎、村田他们不就响应召唤了吗……
不,还是说得通的:没办法召唤的是“现世”,所以除非通过助战系统变成拟似状态、只能在迦勒底范围内活动。
“你不愿意吗?”
一直只是不躲不闪地回答疑问的英灵突然主动问到。
富冈猝不及防被问得一愣。
看起来比他年轻得多的英灵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的眼睛,继续补充道:“你不愿意战斗吗?虽然我不太清楚运作机制,但是就此打住应该并不是做不到。”
“不,我只是……”
他下意识地先对逃避战斗的选项做出了否定,但对方尤为认真的态度让他不由得把这件事更深入地考虑一遍。
我愿意战斗吗?
我想战斗吗?
富冈想起决战之后在医院醒来、听闻一切终于完全落幕时心底的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