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大眼睛,感受到沁凉的液体在刚好位于球体交界处的手腕不断回转流动,从手背上的伤口渗出的血一点点地融入水中。两滴鲜血违反重力地向上运动,在接触到水膜时迅速扩散、加深,把整个水球染成了玫红色。
面前的真菰认真地观察着水膜,他也低头一起看着表面不停变换的奇怪纹样,从头到尾锖兔都站在旁边摆出战斗姿势警惕四周。
“呼,没有异常!”真菰好像确认了什么,轻松地笑起来,旁边的锖兔也长出一口气。破开的水球在空中绽出一个个瑰丽的水花,像出现时一样凭空消失了。
她又说了一个短而拗口的词,盈盈的绿光覆盖在了并不算深的创口上,看着红色的血线慢慢消失之后,才放下他的手。
富冈瞪眼看完这一系列打破他科学世界观的行为,才终于找到机会开口:“师姐,这里……”
“它们来了!”
锖兔的大叫再一次打断了他的疑问,原本微笑歪着头等他说话的真菰也表情一肃,迅速转身拔出刚刚收回腰间的两把短刀。
他也跟着举起木刀摆好起手式,一脸茫然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向什么都没有的阴影处劈砍,耳边只有刀剑挥动的破空声和越来越近的、沙沙的噪音。
地面上的积水跟着锖兔自下而上的刀势化成了一只只振翅高飞的雄鹰,伸出利爪冲向从空中袭来的某种东西,啪地击打在墙上还原成一滩水渍。
“有点奇怪。”锖兔慢慢停下攻势,退回他身边。
“嗯,”把刀举在身前防备的真菰也点点头,“和以前碰到的都不一样,它们没有进攻的意向……好像是在害怕什么……”
两个人对视一眼,一起看向满脸写着“我没搞懂”的富冈。
“义勇,你……”真菰刚开口,盘旋在头顶的其中一盏提灯却突然爆开。
耳边突然增大的爆鸣声轰地冲击着他的头脑,富冈回过神来时,终于看到了两人战斗的对象——
巨大臃肿的身躯里填充着不断蠕动的黑色蠕虫,高度达到隧道顶端的、可能是头部的球体像是挤满了黏液的塑料袋,难以言说的异形从隧道深处慢慢扭动着现出身形。
“……是S级……这样的东西,怎么会是B级任务!先撤退……”真菰的话音还没落下,看上去笨重的“那个东西”就一改龟速、瞬间移动到了他们的面前。
富冈仰着头,瞳孔在恐惧下缩小,“它”粗大的“前肢”从空中拍下,在眼中仿佛变成了一帧帧的慢动作。
……我、要死了吗?在这种莫名其妙的状况下?
在即将被碰到的前一刻,他忽然觉得额头一热。
暗红色的血液以富冈额头上的一点为中心涌出,划出灯笼骨架般的轨迹汇集在他的背后,凝结出四根森然的脊椎骨。尖锐的尾骨回转到他胸前集中在一点,庞大灼热的能量压缩成超密度的球体,旋转着飞速推进到了“它”的身前。
在被完全破坏之前,没有思考能力的“它”,面前出现了一双冰冷的竖瞳。
锖兔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富冈被那一炮的后坐力向后一推,又被推回了他来时穿过的门。
“义勇!”
原地只剩下一顶被风压吹落的运动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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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10:50 某教师公寓]—
“唔呣!你是滑倒了吗,富冈?走路要小心啊,我都还没敲门呢!”
凭空出现的大手一把捞住他,非常有精神的大嗓门直接在他的耳朵旁边响起来。
“咳咳、炼狱?”富冈用空着的左手撑住来人的肩膀稳住身体,炼狱也抬起手虚虚地护在他的身后防止他又突然摔倒。
昏暗的隧道不再,走廊外是晴朗的蓝天。
“富冈,没事吧?你头上流血了!”
“什……?”
他顺着炼狱的视线摸了摸额头,确实摸到了稍稍有些黏稠的血液,但已经干透,而且也没有相应的创口,更像是在什么地方蹭到的血迹。
炼狱仔细地看了看确定没有伤口之后,又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突然反应过来一般吃惊地说:“你怎么穿着运动外套!前天一起去买的西装呢!”
“为什么我要穿西装?”
“要办婚礼!”
“啥?”
“甘露寺和伊黑的婚礼!”
“……谁?”
“我们的同事……?你果然是摔到头了吗,富冈!唔呣,那么我们先去医院吧!”
“等等!”
“不能等了!要来不及了!”
他被炼狱不容抗拒地拉下了楼,努力地阻止对方准备打电话叫救护车的举动。
“我还没有摔到头!还有你的头发长度违规了!”
“没关系!不要总是害怕医院,珠世医生能帮你想起来的!”
“我才没有怕!珠世又是谁?!”
之前他还从来没有觉得这个去年分配给他带的后辈有什么不好,待人热情嫉恶如仇,每天好像都有发泄不完的以正义之心为燃料的精力,各种案件的处理方式一点就通,对受害者和民众也能迅速共情,简直就是他想象中的完美警察。而且还是炼狱椹寿郎前辈的儿子。
真是没想到这家伙顽固起来如此烦人,富冈和他吵到气急,第一次想端起作为前辈的架子,直接挥舞木刀准备物理静音。
两个人有来有回地打着下了七楼。
公寓楼下阳光正好,不远处一个扎着高马尾的青年站在汽车旁边正在讲电话。
“嗯,我们已经到富冈老师楼下了,炼狱老师上去叫他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还没下来……请兄长不必担心,不管是以什么状态,我都会让富冈准时到场……好的,我尽量……啊,他们两个下来了……好的,兄长,等会儿见。”
大步走过来的炼狱像抓猫一样揪着富冈的衣服后领不放,提到了他面前。
“继国老师,我们得先去医院了!富冈把头撞坏了!”
“我说了!我不是那个富冈义勇!”
那个被叫做“继国老师”的青年凑过来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耳朵上的太阳耳饰跟着他的动作轻轻地晃了一下。
“炼狱老师,他确实不是富冈。”
“唔呣?”
“骨骼和肌肉的分布有点不一样。”
“你听到了没有,炼狱。”
炼狱歪着头看他俩:“……真厉害!我完全看不出来!那么,这一个富冈,你愿意去参加婚礼吗!”
“……不。我没有西装,而且有点……”累了。
“没关系!我车里正好有一套备用的,我们走吧!”
温暖厚实的双手强硬地把他拉上了车,挟持着进了后座,右手的木刀也被“继国老师”不知用了什么技巧没收了。
富冈抱着炼狱翻出来塞给他的西装,努力地思考。
为什么只是出门送个文件,会发展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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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11:16 某教堂]—
不自在地再次扯了扯炼狱借给他的红色领带,他穿着有点偏大的黑西装端正地坐在教堂靠后的长椅上,去路也被带他踩点到现场来的两个人一左一右堵住。
让他出门的罪魁祸首不死川正坐在另一侧的男方亲友席,富冈决定等仪式一结束就要把文件摔在他脸上。
在台上絮絮叨叨的老牧师终于说到了重点:“新郎伊黑小芭内,你愿意娶你面前这个女人吗?不论贫穷还是富贵、健康还是疾病,一生一世忠于她、爱护她、守护她。”
“我愿意。”背对着富冈、看不见面貌的黑发男性坚定地说。
在牧师重复那段誓词的时候,富冈仔细地观察起穿纯白婚纱的女方。
粉色的头发在现代其实也不算非常少见,但她的看上去是非常自然的樱色,尾端的草绿色也在可爱之余添加了不少的活力。她常常偷偷地侧过脸偷看旁边的新郎,眼睛里的光彩比裙摆上的钻石还要闪亮。
他越看越觉得眼熟,想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是之前来警视厅找过炼狱的那个高中女生。
原来如此,所以炼狱才会带着他坐在女方亲友席上。
那个炼狱认识的、显然长大了不少的新娘带着些哭腔大声回答了牧师的话:“我、我愿意!”
“现在我以神明的名义,”看上去仿佛已经要睡着的牧师努力地睁大了小眼睛,“宣布你们正式成为夫妻,现在你们可以交换戒指。”
这还是他第一次参加婚礼,富冈屏息认真看着台上两人的动作。
交错的双手突兀地停在了空中。*
怎么了,他一愣,仔细看了看,却发现两人连呼吸的起伏都消失了。
富冈慢慢站起来,周围却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旁边的炼狱也保持着欣慰和期待的表情一动不动地盯着台上。
时间静止了。
“原来如此,只是因为纵向锚点出错就搞成这样了吗……空有魔力的愿望机还真是不可靠呢。”
他猛地朝发出声音的炼狱看去。
同样是金红色、但无机质的双眼看着他,热情洋溢的声线现在毫无感情,平直地说出了让他觉得意味不明的话。
“……炼狱?”
“你的感想现在又怎样呢?对身处单一时空的人类来说,这应该可以说是奇迹了吧?”这一次是另一边的继国。
富冈警惕地把手摸向腰间,摸了个空之后,才想起今天轮休的自己并没有配枪。
“你是什么东西?”
站在正前方的牧师沐浴在从琉璃彩窗中照入的阳光里,用浑浊的黑色眼睛看着他,张开嘴:“这并不重要,因为无法回答。不管如何描述,你都无法认知。如果认真地说,‘我’是否真实存在也是无法证明的。”
“为什么会找上我?”
“并不是我找上你。我只是接受了胜者的愿望而已。”那个东西用坐在另一边的不死川的躯壳开口说,“循环即将接回正确的开口,即将承受一切的并不是你,我与你交谈的这一切也都是虚无罢了。”
从窗外飞入的白鸽舒展翅羽,耀眼的光华从弧形的尾羽上散开。
周围的人们说:
“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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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10:05 某警察宿舍]—
“铃……铃……!”
!
富冈站在玄关,被口袋里发出的手机铃声一惊,才猛地回过神。
刚刚……我在发什么呆……不是还要去送资料吗?这次又是谁打来的,不死川来催了?
他收回放在门把上的手,掏出手机,“炼狱杏寿郎”五个大字在屏幕上跳动。
“喂,炼狱?”
“富冈前辈,你休息得怎么样了!要出来一起吃个午饭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炼狱的声音听着有点吵:“我刚要出门。”
“是吗!前辈的午饭已经决定好了吗!”
“还没。本来打算去吃食堂的,但是有点早。”
“食堂吗!周三的番薯饭确实非常美味!我家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拉面店,前辈有兴趣吗?”
“可以。”
他简单回复几个字,安静地听着电话里后辈的推荐,打开了宿舍的门。
冬日的暖阳照在了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