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身子顿了顿,微微偏过头,无奈道:“躺着别乱动,等我想法子弄你回去。”说完,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往林子深处走去。
听他这么说,何麦心里那股慌乱的劲儿勉强压了下去,又软软瘫回冰冷潮湿的泥地里。
可躺了没一会儿,她的心又悬了起来。这儿离山洞少说也有二里地,谢玄自己走动都不方便,能有什么办法把她这个手脚都断了的活人弄回去?
不能干等着。何麦脑子转得飞快,忽然想起那个空间黑洞来。
自从上次刷出翻译镜的图纸,她就没再往里投过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非得凑齐材料才能继续许愿。
管他呢,死马当活马医,试试再说。
她意识进入空间,“看”向里面存着的食物:一些粮食干货、生肉,还有昨天没吃完的酱菜炖肉和炸肉丸。
何麦犹豫了一下,把炸肉丸扔进黑洞,心里默默念着:给我个能帮我回山洞的工具吧。
念头刚落,一直安安静静的黑洞突然亮了起来,骤然爆出一团刺眼的金光。
何麦吓了一跳,就扔了几个肉丸子,怎么这么大动静?难道要出来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金光流转,慢慢凝成一幅立体的图,悬在黑洞上头,静静转着。
这下何麦更惊了,以前可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景象,难不成黑洞升级了?
她按捺住狂跳的心,仔细“看”向那光影里的图案,是一张带着金属栏杆和摇把的病床,和她在现代医院见过的那种很像。
床脚装着几个轮子,轮子上有些细小的锯齿,像是专门用在不好走的路上的。床底下还有个电机,估计这床是能电动的。
确实是个好东西,可惜何麦无福消受。
黑洞升级后人性化了不少,病床上方清晰地浮现着一串数字:“50000”,后面跟着一个铜钱的图形。不需要翻译就已经把意思传达得明明白白:交五万文铜钱,这床就是你的。
何麦心里刚燃起的希望火苗,在看清那串数字后便被浇了个透心凉。她现在全副家当,也只有1010文钱,离50000文,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她悻悻地退出空间,安慰自己,这东西不要也罢。即便她有钱,换出这么一张科技感满满的病床,她也不敢在谢玄前面用啊。
何麦望着越来越暗的天,长长叹了口气。
这时,旁边林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拖着,刮过地上的枯枝败叶。
何麦心头一跳,忍着脖颈的酸痛,扭过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昏暗的林子里,谢玄拄着拐,一步一顿,正拖着一个扁平的东西,慢慢朝她这边挪。
等近了些,借着最后一点天光,何麦才看清,那是一张用粗藤和树枝编成的简易藤床。床不大,刚够躺一个人,边沿还支棱着没修干净的枝叶。
谢玄把藤床拖到何麦旁边,撑着拐慢慢跪下来,说:“得把你挪上去,你尽量不要动到受伤的手脚,靠右手和左腿,慢慢挪。”
何麦点点头,咬紧牙,用还能动的右手撑地,左腿也跟着使劲,配合谢玄搀扶的力道,一点一点往藤床那边挪。每动一下,断骨的地方就疼得钻心。她脸色发白,头上冒冷汗,却一声没吭。
谢玄架着她上半身,怕碰到伤处,动作很小心,几乎是用自己的身体撑着她,一点点挪动。
短短一两步的距离,硬是折腾了许久。等后背终于躺在藤床上时,何麦已经累得直喘气。大黄一直守在旁边,这会儿凑上来,用软乎乎的鼻子碰了碰她的脸,以作鼓慰。
谢玄歇了一会儿,直起身,拿过几根准备好的藤蔓,在她胸口、腰和腿上绕了几圈,打了个结,把她固定在藤床上。
“好了。”他检查了一下绳结,然后走到藤床前头,捡起两根编得比较粗的藤蔓,搭过自己肩膀,在胸前交叉,另一头牢牢系在藤床头。
他背对着何麦,调整了一下拐杖和藤蔓的位置,低声说,“路不平,抓紧。”
说完,他撑着拐杖站起来,背起那两根藤蔓,开始一步一步往前拉。他的腿没使力,只是轻轻点地,全靠胳膊撑着拐杖带动全身。拐杖插进泥里,又费力拔出来。因为多了一个人的重量,他每挪一步,都显得格外艰难。
藤床擦过地上的枯叶和碎石,发出沙沙的轻响。何麦躺在上面,看着那个宽厚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真该死啊,还想过要把这个好心的男人杀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发干,道歉或感谢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了回去。谢玄现在所有的力气都用在拉拽上,这时候说话,只会分他的心。她闭上嘴,安静躺着,尽量不添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