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开学季如期而至。
马佳在宿舍的里一边拿着系统解剖学的书,一边对着旁边的塑料人比划。
仔细看,塑料人头上贴了个字条,上面写着“江星涧”三个字。
周宝儿推门而入,准备洗个脸休息一下。
马佳看了眼在画室熬夜回来的周宝儿,把水果刀递给她:“宝儿,这模型是我专门从实验室带过来的,你来两刀解解气。”
周宝儿脱了身上颜料斑斑的衣服,摘下发簪整理了自己的头发:“佳佳,放回去吧,导师发现了你会被骂的。”
马佳看了眼小脸瘦成刀把样的周宝儿,想着她这两天早出晚归,几乎没怎么在宿舍待着难受道:“宝儿,你不要憋着了好不好,难过就哭出来,你这样没日没夜的工作,身体会垮的。”
周宝儿抬头,白皙的脸上带着没洗掉的油彩,即便有颜色,也难掩她脸上的憔悴,但除此之外,看不到任何情绪。
如果不是马佳这段日子眼见着她一点点消瘦下来,或者不知道她在接受江星涧的感情时付出了多大的勇气,她都怀疑宝儿对这场分手并不是十分在意。
但现实其实恰恰相反,宝儿最近的沉默和故作镇定,马佳都看在眼里,知道这都是在硬撑,所以她十分担心宝儿会憋出问题。
经历了车祸和手术,她身体本来就很虚弱,又没有好好休养。
那晚之后,王羌打算给她在附近租一套房住,被周宝儿拒绝了,王羌一个电话打给马佳,马佳提前结束了医院的实习,最初的几天几乎是寸步不离的跟着周宝儿。
但周宝儿只在宿舍躺了一天,就进了画室,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又一次夜里,马佳带了点啤酒到宿舍,想和周宝儿喝点,让她排解下心里的情绪,最后却是自己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还发誓以后再也不理胡宇,因为他的好兄弟伤害了自己的姐妹,物以类聚,他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
最后演变成周宝儿安慰马佳,并劝她不要和胡宇闹别扭,她也不会因为江星涧而与胡宇生疏,还会继续参加“幻爱与恋。”游戏绘画。
但是宝儿说她放弃了江星涧给她争取的股权,以前也觉得受之有愧,现在更没理由接受了。
马佳抱着周宝儿大哭:“什么叫受之有愧,本来没有你,这个游戏都快夭折了,宝儿,咱能不能别那么善良,要有配得感,来,跟我说,什么东西老娘都配得上、快说!”
她满脸是泪的样子,弄的周宝儿哭笑不得,好像失恋的人是她。
但就是这个情感很丰富的小姑娘,从初中到现在,一直像个人形小太阳一样在周宝儿周围转,以她的无厘头和幽默来温暖周宝儿,给她带来欢笑。
现在的马佳是切切实实在替宝儿难过,周宝儿心里都知道。
她倒是被这姑娘逼的眼眶一红。还在追忆往昔,却猝不及防的被马佳抱紧,又被强行按头,让周宝儿把头搁在她肩膀,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
那晚,周宝儿在她的胡言乱语中、紧绷的头脑也得到了片刻的放松。
——
窗外篮球场上的喧闹声传进宿舍。
周宝儿伸手摸了摸马佳的头发:“想多了,佳佳,我一点事都没有。”
马佳知道自己多说也无益,周宝儿的嘴硬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于是直接摊开双手道:“只要你愿意,我的肩膀永远都是你的依靠。”
周宝儿嗯了一声:“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最近我想了想,还是决定搬出宿舍,肥蛋毕竟太大了,又好动,最近它有点不舒服,夜里还有动静,会影响你们正常休息。”
马佳愣神,过了一会,她把水果刀利落的直接插进模型的心脏旁:“我和你一起搬,咱俩在学校附近租个小房子,到时候和媛、慧两人说一下,随时联系住哪都一样。”
周宝儿想说不用,但马佳已经拿起手机打开租房app了,她知道周宝儿不想给她添麻烦,但她现在怎么能让宝儿一个人孤零零的住在校外,宝儿现在是最需要陪伴的时候。
因为有苏慧和蒋媛的帮忙,她们用了半天的时间就搬到了新住处。
经历了港城媒体的报道和最近微博的发酵,周宝儿是金疙瘩的事在学校已经被大部分人都知道,她各大平台上的粉丝数量也飞快的上涨。
有很多平台邀请她接一些广告,但除了绘画的单,其他的她都拒绝了。
周宝儿知道自己这种情况,工作比闲在宿舍更适合。
开学初,她也接收到来自学校里各式各样的人的目光,她都自动屏蔽,真有上前的大部分也都被马佳挡了。
学校论坛关于她的话题都大热,盖几千上万层楼,但周宝儿从来不看,就好像最近的微博,她除了接单,也很少登陆。
不让潜在的破坏力来影响自己生活,这一是她从小养成的保护自己的习惯,所以一件事或者一个人,出现在她面前,无论好与不好,她都会提前防御,做好撤退的打算。
十几年来,她一直都这样生活,对什么都淡淡的,从未主动追求过,唯一鼓起勇气放下这个想法,就以非常打脸的方式结束。
所以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马佳那晚喝醉后,说了几百遍“江星涧,你真该死。”
周宝儿只沉默,不是她不想发泄,只是最坏的结果,她早就在头脑中演练过无数遍。
有的人,天生就是悲观主义者。
马佳说的没错,她缺少配得感。
一天前,王羌打电话给她,她获奖的画已经在Pelham艺术中心展出,被一位藏家相中,开了很高的价格,他报了一个数,周宝儿的不配得感就发作了,在电话里愣了半天,才开口:“卖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