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来的很快。
夕阳似乎被一瞬间吞进风的肚子里。
屋里唯一的一丝光线消失殆尽,随后屋外大雨滂沱而下,带着风的呼号,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
第七号风球,强势登陆,威力巨大。
外面狂风残暴的卷毁一切,木棉花凋落,电瓶车被吹倒,所有东西都在风雨中飘摇不定。
风声呼啸、声音不断穿刺耳膜,让周宝儿耳朵的不适感加重。
周宝儿坐在床前,打开了最柔光的一盏灯。
江星涧整个人陷在被子里,瘦了一大圈,脸上和身上的伤多的数不过来。
但其实她不知道,她身上的伤一点也不比江星涧少。
她就这样定定的看着江星涧,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星涧的呼吸突然急促了起来,眉头也拧的越来越紧。
表情看上去很痛苦,脸色也骤变成惨白。
周宝儿下意识的想喊医生,却在起身时一把被拽住了手臂。
周宝儿回头,本来就虚弱的身子因为刚刚那一拽失去了平衡,下一秒就要砸向床上。
她惊呼一声,伸手另一只手撑住床沿,冷汗立即从后背冒出,她虚弱的像是饿了十天没吃饭。
但好歹撑住了,没有砸醒江星涧,她心里庆幸着。
却在低头看向床头,就这样毫无征兆的撞进一双漆黑而幽深的目光中。
江星涧睁着眼,静静的看着她,他的那双眼本来就生的极好看,现在眼里又似揉进了万千温情、化作潺潺温泉一般。
仔细看过去,眼尾还带着嫣红,连带着鼻子也红红的,看上去竟是委屈和心痛,莫名让周宝儿想起了偷吃零食被发现,被批评并没收掉零食的肥蛋。
周宝儿被看的心跳徒然骤增,像有只无形的手在她心脏上撩拨,她想开口打破这种氛围,潜意识却舍不得。
江星涧此刻的眸子里,带着看到她的欣喜、对她的心疼、还有无数个无法宣之于口的情感,像潭水一般,能融化人一切的意志。
那是一种被捧在心尖的珍视。
如同他名字一样,星涧,他想一直把周宝儿捧在心尖,想守护她。
但在江星涧的视角里,绵密似针的痛感正像溃堤之蚁般啃噬着他的血肉。
他想不明白,事情明明都朝着他们都期待的方向发展,但为什么偏偏出现一个人要告诉他不可以。
就在周宝儿感觉撑着的手臂有些酸涩时,江星涧将她一把捞进怀里,两人间的距离骤变为零。
周宝儿也伸手紧紧搂住江星涧,这一刻劫后余生的轻松让她终于松懈了下来。
外面风雨大作,一副世界末日的图景。
而房间里,她抱着江星涧,虽然身上这儿也痛那儿也痛,但心里却满满的。
——
这场台风持续了四五天。
自从江星涧醒了,知道她擅自拔了吊水去找他后,周宝儿就丧失了部分自由活动的时间。
她脖子和头上的伤,也不太允许她太自由,所以大部分时间周宝儿只能静静躺在床上,饿了江星涧喂饭,渴了江星涧喂水。
马佳感觉自己插不上手,袁宁在王羌走后,本来打算留下来照顾周宝儿,但一通电话她又不得不匆匆离开。
这对周宝儿来说,太稀松平常了,每次都是这样。
因为台风预警的发布,胡宇还有其他人要回去上班,处理工作的人都赶在台风来之前坐飞机回去了。
王羌在酒店待了几天,把之前缺的觉都补齐了之后,开始觉得极其无聊。
于是他在酒店望眼欲穿,终于等到外面台风小点之后,他冒雨来了医院。
带着他从底下便利店买过来的一副牌。
刚说出要打牌消磨时间,就被正在削苹果的江星涧拒绝了。
他说周宝儿最近需要多静养,不能太劳累。
王羌直接翻了个白眼:“再静养床上都快要长蘑菇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周宝儿觉得江星涧自从这次意外之后,情绪一直不高,可能是创伤后遗症,现在确实需要放松一下。
牌局从晚饭后一直持续到11点,谁输了就在脸上贴纸条。
王羌和马佳脸上都被贴了很多,马佳更是密集的一呼吸,纸条就在她眼前扑腾,她再又一次输了牌后,摔了手中的那副:“江老师,你怎么能这么放水呢,宝儿出那么小你都不跟。”
王羌十分同情的看了眼马佳:“他还算克制了,不然你脸上现在连呼吸的地方都没有了。”
“江老师,不带这么偏心眼,好歹我也是你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