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半,乌云盖住繁星。
天空飘下来的小雨淅沥,打在零星几个没带伞的路人身上,怎么躲也躲不开。
一辆机车从他们身边疾驰而过,就算隔着一段距离,也能被带起来的风和发动机的巨大轰鸣声吓一跳。
路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又一辆轿车以更快的速度追了过去,溅起的水落了别人一身,还没来得及抱怨,车的残影早就消失在远处了。
周宝儿搂住江星涧腰的手,指节泛白,雨水打在上面,早已冰凉一片。
后车不断别过来,企图把他们的车撞翻或者挤下路面。
机车车尾灯已经被撞碎,江星涧喊了一句抓紧我,机车从原本行驶的立交路,一跃而下到了底下的另一条,两人摔在地上,江星涧肩膀传来巨大的疼痛,额头撞在路墩上,下意识的把周宝儿搂在身前,剧烈的撞击让他眼前天旋地转,视线模糊。
而被护着的周宝儿只胳膊处受了点擦伤。
追他们的汽车在他们对应的位置停了下来,车里的人也知道,这高度如果汽车砸下来的话必定车毁人亡。
但车后面突然出现了另一辆车,毫不犹豫的加足马力,将前面汽车往桥下面撞去。
看见一辆庞然大物砸下来的同时,疼痛让江星涧来不及做反应。
车辆的倒影撞进了他的瞳孔,零点几秒的时间就将要砸向他们。
车里的红毛满脸惊恐,显然这样的结果他始料未及。
江星涧用不知道从哪爆发出气力,把周宝儿往外一推,力道之大,能让他清晰的感觉到左手肩膀处肌肉寸寸撕裂的弧度。
但最后受重伤的却是周宝儿。
因为她在最后关头,抓住了江星涧的手,整个身子快如闪电般的盖在他身上,用她纤细的肩膀紧紧搂住江星涧的头,将他护在身下。
路灯杆被折成两半,灯垂在地上,恍惚闪了两下后,发出噼啪的电流声,彻底失去了光亮。
雨还在不停的下,模糊了视线,世界好像都包在了塑料袋里,潮湿又闷热。
被车子砸中的一瞬间,她十分自豪的望向江星涧:“这一次,换我来保护你。”
——
当晚,港城媒体发了条紧急新闻。
#江氏集团少爷及周女士遭遇车祸,女方伤情过重,正在抢救中#
标题配了一段救护车接人的视频,江星涧浑身是血的站在人群中,周身散发的寒意,让人觉得他想与这世界同归于尽。
有胆大的记者钻出警戒线想采访他,但很快就被人拉了出去,记者们只能举着话筒在线外七嘴八舌的提问。
对于所有的提问,江星涧都置若罔闻,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只跟随着躺在担架上的瘦弱身影。
他拒绝担架和医护人员清理伤口,一脚踏上救护车时,听到一个人问:“江先生,请问躺在担架上的是您女朋友吗,她看起来伤的好严重,可能有毁容风险吧。”
有些记者为了博头条,会毫无下线的提问,显然眼前提问的就是。
大家以为江星涧会一如既往的保持沉默,但他上车的身形却一顿,回头一字一句道:“她是我未婚妻,你最好祝福她一切安好。”
记者被他目光盯的一哆嗦,立马噤声退出人群。
——
急救室门外。
江星涧坐在旁边的座椅上,光线把他身影拉得老长,显得更加的形单影只。
不远处站着两个端着治疗盘,踌躇很久却不敢靠近。
他们已经尝试着沟通了好多次,他肩膀上的伤很严重,要及时处理不然会影响以后胳膊的正常使用,严重的甚至致残。
他们也从救护车被送过来的巨大阵仗中知道眼前人的身份,这么大一个集团的独生子,这要在他们医院没治好,导致的后续的后果,没有人能承担。
但眼下却没有人敢冒冒然前进,那个长相清冷的少爷现在身上散发的森寒与绝望如有实质。
让人不敢想,万一急救室里的人没被救过来,那他该怎么办。
突然,安静的落针可闻的走廊里,一阵非常明显的手机震动声传来。
江星涧掏出手机,看到了那个他曾经说是诈骗电话的号码,他眼神一暗。
话筒里那个声音依然苍老:“你现在应该相信我了吧,她身边的危险只会一次比一次严重。”
手机被砸在地上。
发出了非常清脆的碎裂声,院长走过来,让那些捧着医疗盘的护士都撤了出去,顺便关上了门。
血顺着他垂下来的手滴下来,一滴一滴落在洁白的地面上。
慢慢的,血滴变成血泊,颜色由鲜红变得晦暗。
脚步声又响起,手机旁出现了江星涧的皮鞋,还有他那只带血的手。
他的手指顺着破碎的屏幕按通了刚刚的号码,嘟了两声后,对面很快就接通了,江星涧闭上眼,疲惫的开口:“我们见一面吧。”
老人不疾不徐:“等你伤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