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三息。”
柳湘鸢抬指,悬在母心上空。
“三。”
沈无咎扯开布条,把阿阮放下,推向礁石缝。
“二。”
少年起身,一步踏出藏身处。
“一。”
指尖欲落——
风里忽然传来“叮”一声轻响。
像铜镜坠地,又像剑鞘相击。
柳湘鸢侧首。
洞顶火把无风自灭,黑暗里,有一道灰影笔直坠下,落地无声。
那人披玄青斗篷,腰悬断剑,正是段无笙。
他左手托一枚铜镜,镜面映着母蛊心,右手却负于背,指间捏着一根寸长铁钉——
“归元钉。”
柳湘鸢第一次变了脸色。
“镇武司敢踏我祭坛?”
段无笙不语,只抬手,铁钉化作一道乌光,直刺母心。
“噗!”
铁钉穿透人心,钉尖带出一串金蛾,落地即化青烟。
沈无咎胸口剧痛骤消,整个人跪倒,呕出一口黑血。
血里,一只半残金蛾挣扎欲飞,被他抬掌拍碎。
同一瞬,赤骨剑发出凄厉剑啼,剑骨表面金色经络瞬间黯淡,像被抽走灯芯的火。
柳湘鸢怒极反笑:“好,镇武司要保他,那就一起留。”
红伞旋转,伞骨弹出八根赤链,链头俱是细小骨剑,直取段无笙八处大穴。
段无笙断剑出鞘,剑长不足两尺,却挥洒成圆,“叮叮”连声,把赤链尽数荡开。
火星四溅,风洞回声如万鬼齐哭。
五
乱战骤起。
沈无咎趁黑滚到石台旁,抽出背后空鞘,对准赤骨剑——
“进来!”
剑与鞘本是一体,此刻受创,剑骨本能寻庇,化作红影钻入。
“咔哒!”
鞘口自动闭合,裂痕蔓延,却死死锁死剑骨。
少年把木鞘背回身上,转身去找阿阮。
黑暗中,一只赤链忽从斜里刺来,目标却是他咽喉。
沈无咎避无可避,倏地抬手——
指尖捏住链头骨剑,无垢血顺着赤链逆流,链身立即冒出黑烟,节节寸断。
柳湘鸢在远处冷笑:“血鞘已成,恭喜。”
少年一怔,低头——
自己掌心,被骨剑割开的伤口竟与木鞘裂痕重合,血渗入鞘壁,形成一道鲜红符纹,像 newly 烙的印记。
原来“人鞘”并非比喻,而是赤骨剑借血与木,强行与他绑契。
段无笙低喝:“沈无咎,走!”
断剑劈出一道弧光,硬生生在战圈劈开缺口。
少年趁机冲出,抱起阿阮,跃上洞壁暗梯。
背后,柳湘鸢红伞收合,声音穿透风洞——
“剑已认主,人难认命!沈无咎,十日后——‘万蛊归一’大会,缺你不可!”
回应她的,是少年远远传来的一句——
“十日后,我带棺材来!”
六
江面雾重,小船顺流而下。
段无笙在船尾撑篙,斗篷湿透,却一言不发。
阿阮蜷在船头,抱着木鞘,像抱一只随时会醒的兽。
沈无咎低头,看掌心血纹——
它正随心跳,一亮一暗,像远程回应母蛊的鼓点。
少年合拢掌心,望向江心月亮。
“十个月活命,变成十天。”他笑,却带牙锈味,“划算。”
段无笙冷冷开口:“十天内,找到‘归元钉’另一半,钉入心脉,可解绑契。”
“另一半在哪?”
“少林,铸剑窟。”
沈无咎抬头,望向更远的黑夜。
那里,隐约可见一座塔影,在月下如铁钉,正遥遥钉住整个江湖的咽喉。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