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赤镰涧·无兵之斗
(时间:十日后·寅时地点:赤镰涧·雨雾未散)
一
第十天,沈无咎提前到了。
赤镰涧藏在十万大山褶皱里,是两峰裂隙天然劈出的一线天。涧底终年不见日头,只长赤色苔,远远望去,像一柄弯镰饮血后生锈。
沈无咎把女孩安置在涧外猎户废屋,留足草药与干粮,又在门楣刻下“若我未归,向南三十里,寻镇武司”——段无笙的名字,是他如今唯一能想到的“官方”筹码。
做完这些,他反手用布条缠住自己左腕。布下无伤,却缠得极紧,仿佛要把血脉勒停。
——无垢血越流动,化蝶丹的蛾越兴奋;他得让那畜生“饿”一点,免得一会上台就破茧。
少年负一口空鞘,独自入涧。
鞘是榆木削成,表面焦黑,刻着“无咎”二字——原本为装药镰,如今镰断,只剩壳。
他故意把空鞘背在背上,像告诉所有人:今日赴约,不带兵刃。
二
涧底已有人。
磷火吊在峭壁,绿点排成“蛊”字,与十日前银沙上的篆一模一样,只是放大百倍。
字中心,摆着一方石台,台上横亘一截赤骨——骨色如新剥,孔窍里却嵌满细碎金粉,正是柳湘鸢当日井底所佩“活兵”。
骨剑未出鞘,已发出低微“咕咕”声,像在嗅活人气味。
柳湘鸢立于台下,仍一身素衣,腰间却空了。
她看见沈无咎,第一句话是:
“剑鞘呢?”
少年抬手,拍了拍背后空鞘:“这儿。”
“我要的是‘无垢血’做的鞘,不是木头。”
“血在我体内,想拿——自己来刨。”
沈无咎声音不高,却震得磷火晃荡。
柳湘鸢微微眯眼,似第一次认真打量他。
半月不见,少年眼下青黑,唇色苍白,可眼神却亮得吓人——像把自身熬成一盏灯,专门用来烧别人。
她忽然笑了:“好,那就按江湖规矩——无兵之斗。”
抬手击掌三下。
峭壁两侧各亮起一排火把,照出数十名黑衣人,皆披赤线,胸口绣白蛾——五毒教残余“螟部”。
众人齐声低喝,却未拔刀,只抬出一面巨鼓。
鼓面蒙的是人皮,缀以百蛊鳞粉,重槌落下——
“咚!”
鼓声似从胸腔里炸开,沈无咎立即尝到喉头腥甜。
“鼓三响,血未溅,就算你赢。”柳湘鸢负手而立,“我放人,放村,也放你自己。”
“若鼓停时你流血——哪怕一滴,便由我剖心取血,祭剑。”
少年咧嘴:“公平。”
第二声鼓紧随而起——
“咚!”
音浪化作实质,震得赤骨剑鞘轻颤,孔窍里金粉簌簌而落,像嗅到盛宴将开。
沈无咎体内,化蝶丹的蛾同时振翅,左腕布条“嗤”地绷断一线。
三
第三声鼓未落,柳湘鸢先动了。
她未拔剑,只以指为笛,临空虚点。
“咻——”
一缕赤线自袖□□出,细若发丝,却在半空扭成蛇形,直取沈无咎咽喉。
少年不躲,反而迎前半步,左臂横挡。
“噗!”
赤线穿袖,刺入皮肉,却像扎进一层无形釉质,只进半分,便再不能深。
无垢血顺着伤口渗出,颜色极淡,在雨里竟发出微弱冷光。
赤线一触血光,立即蜷缩,发出“吱”一声惨叫,化作黑烟消散。
峭壁上传来一片低低惊呼。
柳湘鸢眸色更深,指尖再弹。
这一次,三条赤线分取眉心、心口、丹田。
沈无咎仍不躲,只抬手——
“啪!”
竟徒手去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