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伞下交易
(时间:当夜·丑时地点:落梅村·土地庙)
一
香只剩半指。
沈无咎把女孩平放在供桌上,庙外雨声敲瓦,像无数细小的牙齿在啃噬屋顶。土地公泥塑早塌了半边脸,剩下的一只眼睛被雨水泡得发白,正对着他,仿佛在等一个答案。
“金粉不退,就得烧脉。”
少年喃喃,从药篓里摸出三枚“火鱼鳍”,碾成朱红粉末,以无垢血调和,在女孩胸口画了个小圈。火鱼鳍性烈,专破阴寒蛊淤,但一经入体,如遭火焚,常人熬不过三十息。
他掐住女孩人中,低声道:“要么死,要么痛活,你选。”
女孩睫毛颤了颤,像风里抖动的蛾触。
下一瞬,火符落皮,“嗤啦”一声,白烟混着焦腥腾起。女孩身体猛地弓起,发出幼兽般的呜咽,却死死咬住唇,没让自己哭出声。
沈无咎松了口气——能扛住火鱼鳍,说明无垢血已把赤线蛊逼到末梢,只剩最后一丝阴毒。
他抬手,以指背轻轻替她擦去冷汗,却擦下一层金粉。
金粉沾在他指腹,竟像活物,沿着指纹缓慢爬行,最后凝成一粒极小的卵壳,壳面隐现赤纹。
沈无咎心头骤冷。
“……螟卵?”
柳湘鸢的螟母香,竟借无垢血为媒,在人体内产卵。
一旦卵破,便是百蛊噬心,无药可救。
少年抬头,望向庙外那柄仍在旋转的红伞——
时间被压缩成刀口,他只剩半指香。
二
“考虑好了?”
声音隔着雨幕飘来,像一缕湿冷的烟。
沈无咎把女孩背起,推门而出。
红伞停在枯井旁,伞下无人,伞柄却系着一根银链,链尾垂进井里,雨水顺着链槽流下,竟呈淡红。
沈无咎走近,看见井壁青苔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小孔,孔里探出半透明虫须,一嗅到无垢血味,又迅速缩回。
“井里给你备了路。”柳湘鸢的声音从井底浮上来,带着空旷的回音,“敢不敢下来,决定权在你。”
少年低头,女孩呼吸已细若游丝,金粉下的螟卵正一明一暗,像极小的灯火倒计时。
他笑了笑,笑意却凉。
“我有的选吗?”
纵身一跃。
三
井比想象中深,却半途被银链卸去力道。沈无咎双脚落地时,脚下不是水,而是一条凿空的石道,壁龛里点着磷火,火光幽绿,照出两侧石槽——槽内竟摆满赤身裸体的童尸,每一具心口都嵌着一枚暗红蛾茧。
“别停,它们听得见心跳。”
柳湘鸢站在石道尽头,仍撑那柄红伞,只是换了素衣,衣摆滴着水,也滴着血。
沈无咎把女孩往上托了托,让她趴得更稳,才迈步。
每一步,石槽里的童尸都轻轻抽搐,仿佛被同一根线牵引。
少年压低声音:“你把整个村的孩子……都炼了蛊胎?”
“是救赎。”柳湘鸢头也不回,“榴花峒大火后,毒雾侵体,他们本就活不过半月。我提前收走,免了痛苦,还给了他们新命——待蛾破茧,便可为我所用。”
“疯子。”
“你很快会感谢我。”
她停在一扇石门前,抬手,伞尖轻触门心。
“咔哒”——
门开,一股暖香扑面,竟掺着药草与桂花的气味,与外面腥腐形成鲜明对比。
室内凿成圆坛,地面铺满银沙,沙上画着巨大的“蛊”字篆,每一笔凹槽里都流动着淡金液体——正是无垢血与螟母香调和的“引蛊浆”。
坛中央,摆着一只黑玉匣,匣盖开启,内里空无一物,却在不断发出“咚咚”心跳。
柳湘鸢侧身,让出视线。
“我要你的血,装满此匣。作为交换——”
她指尖一弹,一枚半透明丹丸飞向沈无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