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怒吼,把女孩推向身后草垛,自己反手拔出药镰。镰刃不过一尺,在雨里颤出青光。
柳湘鸢轻声笑,像听孩子赌气。
“我给你两条路:
一,随我走,借你的血开教坛,我保村落无恙;
二,我杀光此地,再带你走。”
她说话间,指尖挑起伞骨,一截暗红剑柄悄然滑出——
那不是金属,而是一截活骨,表面布满细小孔窍,雨水落进去,发出“咕咕”吮吸声。
沈无咎嗅到一股腥甜,胃里顿时翻江倒海。
“蛊剑……”
他第一次亲眼看见“活兵”。
骨剑尚藏鞘,已让他心口莫名发紧,仿佛另有一颗心脏在胸腔里睁眼。
四
雨幕忽然静止。
不,是声音被抽走——所有雨点悬在半空,像被无形之线吊起。
沈无咎听见自己心跳,大得如同鼓槌击地。
下一瞬,骨剑出鞘半寸。
没有剑光,只有一缕赤线自剑脊射出,直取沈无咎眉心。
少年本能抬镰,镰背却被赤线缠住,“咔嚓”一声裂成两截。
赤线去势未衰,迎面扑来——
电光火石间,沈无咎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出。
“无垢血”遇赤线,发出沸水入雪的爆鸣。赤线蜷曲倒退,仿佛被灼伤。
柳湘鸢眉尖第一次蹙起。
“能噬蛊的的血……呵,果然值得。”
她合伞,骨剑归鞘,悬雨轰然坠落,天地重新灌满嘈杂。
“今夜给你一炷香考虑。”
声音尚在,人影已远,只剩那柄红伞在远处屋脊旋转,像一朵不肯熄灭的火。
五
沈无咎站在沟渠里,手里握着半截断镰,雨水冲走了血迹,却冲不散那股冷香。
女孩在草垛后发出微弱呻吟。
他回头,看见对方颈侧乌青已褪,但皮肤下却透出点点金粉——
那是“螟母香”与“无垢血”交杂后的变异,谁也不知下一步会变成什么。
少年抬头,望向漆黑天幕。
“跑?”
他喃喃,像问自己,也像问天。
可他知道,从咬破手指那一刻起,自己已跑不掉了。
雨声里,沈无咎忽然听见极轻的“咔”一声——
像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破壳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