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辞西不依不饶,仍坐在原地:“别介啊。今日听说无为寺执掌渡厄堂的观复大师要来襄阳城做法事。那可是半步大宗师级别的人物呢。”
别温瑜兴致缺缺地拨弄着蜜饯:“高僧做法事,与我何干?”
“您有所不知,”燕辞西道,“观复大师最擅相面断缘。据说经他点拨的姻缘,没有一桩不美满的。去年镇北侯世子夫妇就是他给合的八字,如今如胶似漆……”
话音未落,别温瑜“噌”地坐直身子,眼睛亮得惊人:“当真?”
“千真万确!而且观复大师与家父有旧,若能请他为您和那姑娘批个八字……”
“现在就去!”别温瑜一把抓起外袍,“你说这位大师现在何处?”
“正在城南刘员外家做法事,酉时结束。咱们现在赶去,正好能堵到人。”
别温瑜急匆匆系好衣带,忽然顿住:“不对啊,既然观复大师如此灵验,你怎么不去求他算算姻缘?”
燕辞西讪讪一笑:“这个……去年求过了。大师说我的正缘要等二十八岁后才至,现在求财不求缘。”
别温瑜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看来这貔貅精也有算不准的时候。
二人急匆匆赶到刘员外府邸时,法事刚巧结束。只见一位身着袈裟的僧人正从府门走出,身后跟着恭敬相送的刘府众人,正是先前在太平山庄有过一面之缘的观复大师。而令别温瑜意外的是,大师身侧竟跟着那位熟悉的清冷身影。
“观复大师!”燕辞西连忙上前行礼,“家父燕宏远特命晚辈前来问安。”
观复大师合十一礼,目光慈和:“原是燕施主家的小公子。”
别温瑜跟在燕辞西身后,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谈阡。对方此刻正垂眸拨弄着腕间佛珠,仿佛周遭喧嚣都与他无关。
观复大师注意到别温瑜的视线,温声道:“温施主似乎有心事?”
燕辞西抢着答道:“大师慧眼!我这位朋友想求问姻缘!”
谈阡抬眸看向别温瑜,眼底似笑非笑:“温公子要求姻缘?不知是哪家的姑娘这般有福气?”
别温瑜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硬着头皮道:“是……是……”
“是位身份尊贵的佳人。”燕辞西抢过话头,“大师能否为他们批个八字?”
观复大师仔细端详别温瑜片刻,微微蹙眉:“施主这段缘分颇为奇特。红鸾星动,却隐有黑云蔽月之象。可否告知对方生辰?”
别温瑜张了张嘴,这才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言迩的生辰八字。他求助地看向燕辞西,对方也爱莫能助地摇头。
“这……晚辈不知。”
观复大师沉吟道:“既如此,老衲只能从施主的面相略作推断。施主眉间情纹深重,可见用情至深。只是……”
“只是什么?”别温瑜紧张地问。
“对方命格奇特,似有两重身份,命途多舛。若要与施主相守,需经历三重劫难。第一重劫应在权势,第二重应在生死,第三重……应在人心。”
“那可能化解?”
“阿弥陀佛。”观复大师双手合十,“缘分天定,事在人为。施主只需记得,无论发生什么,守住本心便是。”
谈阡在旁冷嗤一声:“连自己都护不住的废物。”
燕辞西当即炸了:“你骂谁呢?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素质!”
“骂得不对吗?”谈阡冷眼扫过燕辞西,“他的这位心上人,要权没权,遇险不能自保,还整日疑神疑鬼。不该骂吗?”
“你!”燕辞西气得涨红了脸,“你懂什么!那分明是……”
“分明是什么?”谈阡向前一步,“是个连真实名姓都不敢透露的懦夫?还是个只会躲在暗处算计的阴险小人?”
燕辞西气得直磨牙,当即撸起袖子:“你这人怎么这样!报上名来,看燕五爷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别温瑜看得心惊肉跳,忙将人拽回:“这位是皇城司指挥使大人。”
“皇城司指挥使怎么了?我还是……皇城司指挥使?”燕辞西的袖子飘飘然的又滑下来了。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燕五公子,此刻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个鹌鹑。他干笑两声,悄悄往别温瑜身后挪了挪:“指挥使大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
谈阡看都没看他,目光依旧落在别温瑜身上:“温公子既然有心求问姻缘,不如直接去问问那位佳人。何必在此听这些虚无缥缈的命理之说。”
别温瑜被他看得脊背发凉,还是鼓起勇气道:“命理之说固然缥缈,但我只是想求个心安。”
“心安?”谈阡挑眉,“若她真心待你,何需借他人之口求心安?若她虚情假意,便是求得满天神佛庇佑也是徒劳。”
观复大师含笑打圆场:“谈施主此言差矣。命理虽不可尽信,却能让人明心见性。温施主诚心求问,足见其情之真。老衲方才观他面相,虽情路多艰,却暗藏破云见日之机。”
谈阡终于将视线转向观复大师,语气稍缓:“大师,您修行多年,应当最清楚,这世上最易变的,莫过于人心。”
“他不会变。”别温瑜斩钉截铁道,“我的心上人确实疑心重,说话总爱绕弯子,还动不动就吃飞醋。可他会在深夜为我试体温,会记得我不吃辣,会为我降服疯马。这样的他,轮不到旁人来评头论足。即便是你,谈大人。”
“本世子身为皇亲国戚,今日被你当街辱骂心上人,你便自觉去皇城司领二十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