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起码,总不至于连自己先迈左腿还是右腿都做不了主吧?呃,这么一想,好像每次去见太后,步伐大小和频率确实是被嬷嬷严格训练过的……
老丈又提着一壶滚水过来给别温瑜续茶,昏花的老眼在他细皮嫩肉的手上扫过,慢悠悠地开了口:“客官这马……瞧着倒是特别。”
别温瑜心头一跳,道:“西域良驹,自然特别。”
老丈呵呵一笑,倒也不争辩,只道:“前头三十里有个黑风寨,专劫过路客。客官若是要往南去,不妨绕道白马坡。”说罢,也不多言,提着壶晃晃悠悠地走了。
别温瑜一时拿不准这老丈是善意提醒,还是另有所图。正犹豫间,忽听官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尘土飞扬中,三骑快马疾驰而至。当先一人勒马停缰,目光扫过茶棚,最后定格在别温瑜身上。
那人眯起眼,翻身下马,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皇城司办案。小兄弟,你与我们正在寻的人年纪相仿,劳你走一趟了。”
茶棚里的脚夫们见状,纷纷缩到角落。卖茶的老丈依旧不紧不慢地擦着茶碗,仿佛对这一切视而不见。
别温瑜脑中一片空白。
这要是被抓回去,不就前功尽弃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沉默的老丈道:“李都头,好久不见。”
那被称为李都头的男子一愣,转头看清老丈面容后,神色微变:“您老人家怎么……”
“我这小朋友昨日便暂住在我家了,断然不是你要找的人。”老丈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碗,“怎么,皇城司现在连这等小事也要管了?”
李都头面露迟疑,目光在别温瑜和老丈之间来回扫视,最终拱了拱手:“既然是您老作保,那在下告辞。”
三人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江湖话本里总说,这世间靠的是人脉,是背景。今日方知,连这荒郊野岭的卖茶老丈,都可能是位深藏不露的扫地高僧。
别温瑜惊魂未定,正要向老丈道谢,对方已经收起茶碗,淡淡地道:“客官喝完茶就快上路吧。记住,往白马坡走。”
别温瑜不敢耽搁,将碗中残茶一饮而尽,掏出碎银放在桌上,朝老丈深深一揖:“多谢老先生相助之恩。”
老丈只摆了摆手:“快走吧,日落前要赶到白马坡。”
别温瑜牵过那匹汗血宝马,翻身上马时才发现自己手心还在微微发抖。方才那一幕实在太过惊险,若不是老丈出手相助,此刻他怕是已在回京的路上了。
一路向南,别温瑜不敢再走官道,照着老丈指点的方向转入一条山间小路。这条路远比官道难行,路面坑洼不平,两旁林木渐密。他那匹宝马走得颇为吃力,呼哧带喘,时不时就要停下步子,狠狠喷几个响鼻。
“你……你不是西域良驹,霍去病坐下那种龙媒的后裔吗?”别温瑜俯身拍了拍马颈,很是困惑。
转念一想,这山路如此坎坷,便是人来走也得三步一歇。他心头泛起些许愧疚,道:“罢了,你跟着我浪迹江湖,风餐露宿的,往后便叫你‘大米饭’吧。”
约莫行了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条岔路。一条路继续向南,另一条则通往一处山谷,路旁立着块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白马坡”三字。
别温瑜正犹豫间,忽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他心头一紧,连忙催马转入山谷。行不多远,便见一处缓坡上搭着个简陋的草棚,棚前拴着几匹毛驴,几个樵夫打扮的人正在歇脚。
别温瑜能认出那些是驴而非马,实在是因为那对长耳太过显眼。与他这匹短耳汗血宝马相比,真是一目了然。
“这位小兄弟,可是要往南去?”一个年长的樵夫见他过来,主动开口问道。
别温瑜警惕地点头。
“前面山路被前几日的山洪冲毁了,要绕道得等多日。”樵夫指了指另一条小路,“从此处往西,有一条近路,一日便可出山。”
别温瑜想起老丈的叮嘱,正要婉拒,瞥见那几个樵夫腰间都别着短刀,手上的老茧位置也不似寻常樵夫。他心中警铃大作,面上不动声色:“多谢指点,不过我还要等人,暂且在此歇息片刻。”
说着,他牵着马往草棚走去,暗中观察四周。这一看更是心惊,草棚后的树林里,隐约可见几具森森白骨。
“既然如此,小兄弟请自便。”那年长樵夫笑了笑,眼神已然冷了下来。
别温瑜心知已入虎狼之穴,只得自认时运不济,正暗自焦急寻找脱身之策,忽听一旁传来一阵极不协调的、悠长的呼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