咨询室内，柳芝独自坐在鹅黄色的双人沙发上，一脸不悦。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在瞧见没有任何摄像头后缓缓松了口气，随后又立马想起这是付费咨询，按常理来说不会有任何未经客人允许的记录才对。

“小舟可能会在下一秒出现”这个念头从踏入机构的那一刻开始，就一直困扰着柳芝；

她琢磨不准这点心思到底是期待还是害怕，又或者两者都兼备？

先前在季家郊外的别墅里，被某人“劝说”着签下不平等合同那时候都没有这会这么心跳个不停，真是奇了怪了……

与此同时，与咨询室有着一墙之隔的办公室里，今舾还在摆弄手里的音响遥控器，她还没想好等会放什么白噪音。

办公室同接待室的墙不过巴掌厚，隔音并没有想象中的好，很多时候接待室里的说话声音大些，这边便能听个一清二楚；

不仅如此，在当初装修的时候今舾还特意往墙壁里嵌了块单面镜，说是装饰用，平时会心虚地用挂画挡一下。

装修时的一些小巧思罢了，并没有什么特殊意义。

当然，这还是一个小秘密。

她偶尔会从中观察客人的状态，遇上吃不准的难搞的更是会多瞧几眼；这就跟上场考试前准备小抄没什么两样，仅靠这几分钟便能读出很多有用信息。

而今天，今舾却额外有些耐不住性子，拿下挂画对对面的柳芝是看了又看：

那人看起来有点紧张，或者说，只是不安？

柳芝的第六感一向很准，一小时前在Y大咖啡厅二楼收到季闻峥没头没尾的“中午一起吃饭么”短信时，就开始有些觉得不对劲，但再怎么怀疑也很快在炸鸡烟雾里稳稳迈入甜蜜陷阱……

都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没想到刚吃完美味炸鸡就被季闻峥给拎到今舾的工作室楼下。

柳芝望着他熟练刷卡按下上去的按钮，吓得赶紧抱着一旁的电线杆说什么都不肯撒手；

上回来被逮住送到接待室里看了老久的工作室宣传片留下的巨大阴影，这回怎么说都不愿意再落入“贼巢”。

“什么，什么贼巢？”季闻峥听到这样的形容，只觉得有趣，都不知道柳芝脑袋里到底还装了些什么。

“我不管，我就是不去……大不了刚刚的炸鸡咱俩AA！”

“也不是不行。只不过吧，定金交了没得退。我还给了双倍替你插队呢。”

电梯应声缓缓下落，楼层数字从20开始倒数。

“你怎么不先跟我商量一下？”柳芝不依不饶。

“商量了啊。”

“啊？”有吗！

柳芝愣了一下，仔细回想好一会才发现他说的是炸鸡的那个商量。

那接待咨询本就预约制叠了熟人介绍的BUFF，想必插队费加定金也是个不小的数目，不去就真的白白打水漂；

对柳芝来说，浪费钱和浪费粮食一样可耻。

犹豫半天，电梯正好到一楼，叮的一声缓缓开门；季闻峥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女士优先。

搁前台登记信息的时候，柳芝发现这还是上次来被逮住的那两个小妹妹帮忙接待——

都是相熟的老面孔，上次来跟猫抓老鼠那样闹了不少幺蛾子，碍于季闻峥也在一旁杵着，两个前台脸上一阵尴尬，都不知道摆什么表情好了。

对此柳芝颇有点“农奴翻身把歌唱”的得意，一气呵成刷刷几下填完个人信息将表递了过去，扭头偷偷问季闻峥：

“对了，那插队费还有定金到底要多少啊，给你紧张成这样？”

“五十。”

“什么——？”区区五十？

见柳芝大惊小怪，季闻峥以为自己又给说贵了，只好补了句：“友情价。”

“……”区区五十！

人造蓬莱仙境里，沈穆仍旧对着未读邮件发呆，那姿势那神情仿佛季闻峥走后完全没变动过一般。

虽然答应了柳芝要整点刻薄宣发，可真的到了这一刻，看着对面发过来的二改文档，她还是陷入了沉默：

因为……对面真的骂得太难听了……

出道以来，沈穆就一直仗着季闻峥的敬业且听话，很少自黑；除了季闻峥她手底下也有其他艺人，倒也不是没做过这种事情吧……

或许，只是那位香港报社转行来大陆搞钱的新编辑真的太“地道”了，完全没想过要收着点。

还没等沈穆说服自己回邮件，一封新的未读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蹦了出来，在瞧见发件人后，她立马就不淡定了！

是节目组的商谈邮件，这次不是群发，而且发件人是刘明本人。

商谈邮件里，刘明客客气气地再次发出邀约，说希望季闻峥能过来之类的云云，后面跟着的是一大堆客套话，沈穆就懒得细看，直接下载附件的合同去打印。

至此，综艺的最后一个名额终于尘埃落地。

怕夜长梦多，沈穆一边打印边催季闻峥回初心，一起确认邮件还有合同，谁知那家伙说还在今舾那里忙暂时没空回来看合同。

“不是，刚刚不是说什么去吃个炸鸡然后散心之类的吗？”

沈穆是知道他跟今舾的关系，甚至还是他与柳芝“婚约”的唯一见证者——所以在听到季闻峥说要把两人凑一块聊天的时候，她是说什么都不同意的。

明明都说服了缺心眼要亲自用美食还有语言安抚，结果人转头就把柳芝送到盘丝洞，甚至还是喂饱了的那种。

“你这人真的是……”她一时间没好意思把缺心眼说出口，只好卡在嘴边假装词穷。

“好的，我知道了。”

“你再不紧张些，这大好机会又给溜走。”沈穆一语双关，也不知道对面人读懂几分。

“中午吃饭的时候，柳芝就跟我讲了。”

“……”看来读懂了0分。

“然后刘明也发了短信。”

“合着我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沈穆拍桌而起一个激动碰到鼠标，直接把犹豫半天没发出去的宣发文案确认邮件给点了“发送”。

她一下怔在原地，脑子里在跑人生走马灯，回忆同小季一起白手起家的美好过往：干，点错了！

电话那头的季闻峥以为沈穆还是很在意“最后一个知道”这一点，只好耐着性子开始解释其中缘由，结果没说两句听筒里就传出“嘟嘟嘟嘟”的忙音。

也不至于反应这么大吧，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头电话刚挂，抬头便瞧见柳芝从咨询室里走出来，看上去神情要比方才在楼下闹别扭的时候要轻松得多。

柳芝还要去前台领点小玩意儿，没等季闻峥开口就急匆匆擦肩而过——

正好赶上工作室成立两周年的庆祝活动，每位客人都可以在咨询结束后到前台领取一份回馈礼物，据说还有个银质小奖牌。

要说不说，她可喜欢收集这种带有纪念性质的小破烂。

季闻峥见她张牙舞爪地上去扑两位前台小妹妹，不由得心软软，只是一回头看到今舾蹭过来，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今舾皱眉，可出于体面仍旧是笑盈盈的；

她中午的时候特意回去换了一身黑白职业装，白色的小飞袖丝质衬衫配颇有垂坠感的黑西装裤，头发也一改先前模样，直接换成了温婉大方的卷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