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被风刮来的灰烬熏得发涩发红,残存的理智让她忍住了想要扑进去的念头:还活着,她一定还活着……
季闻峥紧紧跟在柳芝身后,随着她的脚步在混乱里狂奔,四处折返再寻找。
天干物燥,凭空吹来一阵妖风,火势愈发狂妄起来,火苗顺着走廊疯窜,浓烟滚滚翻涌,不过几十秒便将整栋疗养院吞没。
或许也正因是路远难行,即便两人在听到火铃第一时间报了警,消防车却也依旧迟迟不见踪影;劫后余生的人们只能站在原地哭喊,眼睁睁看着大火,一口一口吞没整栋楼……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季闻峥扭开消防栓快速打湿外衣。
“什么?!”
初心传媒。
今天并不是带薪休假的最后一天,但沈穆仍旧照常出现在格子间里巡逻;周淮的早早归队让她痛失一起寻乐子的搭档,无聊之下只好回来折磨同事。
高跟鞋蹬蹬蹬的声音回荡在走廊,听起来颇有点意气风发的滋味。
“咋了姐,今天这么开心?”
实习生1讨好地递上刚点的奶茶,眼神却黏在沈穆手里的大包小包上:怕不是哪里血拼回来给大家伙带的好吃的。
“惊喜!”沈穆眨眨眼,一脸神秘。
她昨晚半夜睡不着在被窝里抓大鹅的时候,就收到小季说要“光荣归队”的短信,于是两人约好今天下午回公司一起商量后续事宜;
这不,来的路上就扫荡了一堆彩带,还有什么礼花炮筒,准备整个惊喜派对——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只是办公室里的各位还不知道这事,季闻峥“辞职”的消息一到沈穆手机里,就被她私下拦截了;
买这堆破烂的时候她还在担心等会儿怎么解释,可眼下办公室里居然只有两个实习生留守,其余人半个影子都不见,正好着了自己的道。
“对了!其他人呢,怎么就你俩?”沈穆从塑料袋里捞出一个礼花筒,跃跃欲试。
“都被黄经理拉下去开会了,说是总结第二季度业绩。”实际上只是随便编个理由要骂人宣泄压力而已,大家早就认命了。
实习生2说着从袋子里扯出一条小彩旗,每个小三角上都写了字,连起来一读竟然是“HAPPY BIRTHDAY”;
与此同时实习生1从另一个盒子里掏出个爱心气球,扒开看上面印的却是粉色“MARRY ME”……
等会,今天到底是谁生日?
难道说办公室还有不为人知的地下恋情?
两人快速交换眼神,把格子间每个适龄秃头男青年都跟沈穆匹配了一遍;
可左看右看,没一个能顺利对号入座:老实说,照着沈姐这款,怎么也得配个高富帅吧。
“诶呀,怪不得批发价给我——”可恶,居然被骗了。
沈穆骂骂咧咧,用礼炮敲了敲两人脑袋,示意她们赶紧回魂干活,不要在意这点小事。
批斗大会比想象中的久,按照黄秃子那架势,肯定要训到下班才肯放人回来,若是小季能趁现在办公室没人的空档上来快点完成庆祝仪式,那就再好不过了。
沈穆在心里算算时间,便加快了打气球的速度。
不消一会,横幅还有彩旗甚至简易KT板都布置完毕,多亏了平日里大家相互打配合轮流摸鱼,默契度直接拉满,剩下的时间还能整个气球拱门,带气球玫瑰的那种。
“嗯?不对啊,咱们这不是订婚结婚仪式,为什么要整个气球拱门出来啊……”沈穆一边打气一边质疑,她有些害怕扭气球的咯吱咯吱声,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
“额,不要浪费材料嘛。”实习生2信誓旦旦。
其实实习生1家里就是搞这种婚庆策划的,出来工作之前搁家里干苦力干多了,导致一看到气球就手痒痒,这拱门完全就是炫技之作。
突然,门外电梯“叮”的一声响起。
三人立刻放下气球戒备,礼花筒齐刷刷对准玻璃门。
“吱呀”一声,门被某人应声推开,礼花齐鸣里——
“生日快乐!”
“复工快乐!”
“百年好合!”
完了,忘了对祝福语,情急之下三人都各喊各的。
“不对,今天谁生日啊?”
黄秃子被礼花筒的声音吓了一大跳,惊魂未定之余头顶的半成品气球拱门也应声倒下,结结实实给挨了一揍;金粉落到秃头上亮闪闪的,不管他怎么摇头仍旧死死的焊在上面。
看到这一幕,黄秃子身后跟着的几个刚刚挨完训的倒霉同事都不禁偷偷笑了出来。
“你怎么回来了?”黄秃子看着沈穆,突然有点心虚——估计刚才没少说她坏话。
“啧,怎么是你,浪费我礼花筒。”
沈穆语气里全是明晃晃的嫌弃,低头抽空看了眼短信:三分钟前发的“快到了”,是没错啊。
可人呢?
一时间,大家堵在门口面面相觑,不知道沈穆到底在等谁;而莫名其妙遭嫌弃的黄秃子也是一脸懵,没脾气地顶着气球站在原地扮演拱门。
倒霉蛋们纷纷私下跟实习上12交换眼神:今天到底是谁的派对,到底是生日还是复工还是百年好合?
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电梯门再次“叮”一声响起。
沈穆眼疾手快给每个人手里都塞了个礼炮,并眼刀示意大家准备——
电梯门缓缓拉开,柳芝挽着季闻峥从里头走了出来;沈穆眼尖立刻瞅见柳芝无名指上那颗鸽子蛋,在灯光下亮的晃眼。
与鸽子蛋的体面扎眼不同,两人的模样实在是狼狈至极:一个灰头土脸一个疲惫憔悴,活像是刚从地狱级别难度的密室里死里逃生出来。
下一秒,礼炮砰砰发射,彩带漫天飞舞,金粉银粉簌簌落到两人头上,给镀上一层亮晶晶。
众人七嘴八舌的祝福一股脑涌出,什么早生贵子,新婚快乐,复工顺利甚至生日快乐都跑了出来——唉,刚刚又忘了统一口供。
无妨,这么多个至少总有一个说对了的。
乱哄哄一片里,黄秃子仍旧老实扮演气球拱门,一动不动。
季闻峥被这阵仗又给吓了一跳,握着柳芝的手半天说不出话;劫后余生的庆祝来的比想象中的要快,沈穆怕不是什么预言先知么。
柳芝低头露出一个疲惫的笑,轻轻拉了拉他的手,小声跟着热闹也说了句“新婚快乐”。
“好的,搭档。”季闻峥接上:
“复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