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剧社活动室后面有棵歪脖子树,树上不知道被谁挂了个简易木秋千,看样子也是有些年头了;先前季闻峥问起的时候,宇澈说他也不知道这事儿,琢磨应该是上一届又或者是上几届前辈们的遗留物。
秋千啊……
他不自觉回想起之前在绿道时的某想法,若是真的会“念念不忘必有回响”的话,柳芝大概会在将来的哪个时刻坐在这小秋千上——
“干嘛?我脸上也有粘鼠板吗?”
柳芝侧坐在秋千上,乖乖翘着脚等待对方帮忙处理黏在身上的粘鼠板,见他盯着自己脸发呆突然觉得有些难堪。
季闻峥回过神来,偷偷叹了口气后继续忙活手里的动作,虽然他动作很轻,可柳芝还是没忍住“嘶”了一声。
柳芝今天穿的是破洞牛仔裤,该死的粘鼠板有两块正正好对准了破洞死死咬住皮肤,即使是有卸妆油在帮忙可这么一撕估计挺疼的。
“所以,刚刚地上那些是油漆吗?”她想转移注意力,便随口问了个问题。
“老鼠。”
“啊?哪里!”
“我说:中午排练时发现后台有老鼠。”季闻峥停了停手上的动作,用眼神指了指后门那儿:从这个角度看去,依稀能瞧见地上还铺着不少粘鼠板。
看来话剧社的各位,为了几只小老鼠还真是下了血本,其实这么一折腾倒还不如去抓只野猫回来来得快,生物防治嘛。这样的话自己也不至于往粘鼠板陷阱上掉……
“哦!难怪东西都搬前面来了……还有这么多粘鼠板。”柳芝无语地笑笑:这下老鼠没抓到一只,倒先抓到了自己。
季闻峥趁她自我排解的空档,已经安全揭下黏在裤子上的三块粘鼠板,可抬头一看衣服上竟然还有好几块。
“那你……没事吧?我刚在食堂听说你被人泼了什么。”柳芝突然想起正事,她赶紧仔仔细细把人给上下打量一遍:哼,毫发无伤。
白担心一场,别说红漆了,衣服裤子都干干净净一点多余的颜色都没有,唯一一处蹭灰还是因为要从粘鼠板陷阱里解救自己才弄上的。
“哦,同组一个女生看见老鼠,不小心把奶茶泼了。我正好站旁边。”她就因为这件事特意跑来找我?
“哦。”柳芝若有所思点点头。
原来一切都是误会?这些人真是,什么谣言都乱传——光凭“红漆”“泼”“季闻峥”几个词,就能编排出他被泼红漆;至于真正的缘由和罪魁祸首,愣是一个字没提。
害的自己跑这么远过来看……气在头上无处发泄只得凭空挥了几下拳头。
“你怎么来了?”他问。
“对了!我是特意前来告诉你个好消息的!”柳芝才不肯承认自己是专门跑来关心他被人欺负的嘞。
其他话剧社的成员也不知道跑哪里吃饭去了,半天都没回来,活动室里头就他俩单独相处,乍一想还蛮暧昧的;若是再蹦出几句“关心”说不定会更显得自己居心不良。
昨天素素催柳芝让她快点挑明决定好上节目这事情的时候,她还在纠结时机;眼下拿到胖企鹅的调查结果且素素也答应帮忙的话,说不定会是个好机会——
“我决定跟你一起上节目,挽回你的职业生涯了!怎么样?惊喜吗?开心吗?!”她张开双手作出惊喜状。
不料,季闻峥在听到这话后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他的眼神很复杂,柳芝说不清里头藏着的到底是哀怨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今日阳光很好,歪脖子树投下的阴凉正好给两人拢住,四周都没有风;柳芝坐在秋千上,秋千随着她说话她动作而微微晃动,季闻峥则是半跪着蹲在地上昂起头沉默。
如果这场景不是在对付粘鼠板的话,或许还能再唯美一些。
“怎么不说话了?”柳芝莫名有些慌,她突然有些不太好的直觉。
正当季闻峥开口之时,活动室里传来开门的动静,有人回来了;大概是刚刚吃完饭想过来看看粘鼠板陷阱是否有成效吧。
柳芝扭头望去,后门那儿还没关可以隐约看到后台里的情况:会不会是宇澈过来找自己?还是素素帮忙打包了午饭?
“好奇怪啊,你说那学长怎么就不乐意参加排练……”
“……我听说他是辞了工作回来的。”
那些窃窃私语从活动室里传来,声音的主人们并没有意识到后门有人在;柳芝在听到“学长”的时候下意识看了眼跟前的季闻峥,后者则略带心虚地回了个眼神,大概是在说“我也不知道”。
柳芝伸手,直接捂住他耳朵;讨论仍在继续:
“……我还听说,是那个婚约的事情要付很大一笔违约金。”
“是嘛,我看他活动邀请什么的也有啊……”
“就是!所以才没辙了,要来回炉重造逃避人生哈哈。”
“……也对。好像还说是心理问题——我听部长偷偷说的。”
“怪不得不想演了……”
几人越说越上头,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讨论的内容也越发百无禁忌。
要不是现在行动不便且八卦的主人公就在眼前,她高低冲过去让他们闭嘴。
“啊!粘鼠板少了好几个——肯定是只大老鼠!”有人尖叫。
“哇,好乱啊这里……”另一个人也跟着附和道。
“天呐,这儿还有印子!”
“快看后门开了,肯定是溜出去了……”
柳芝笑着收回视线,调皮地朝季闻峥吐吐舌头:真是不好意思呢,我就是那只大老鼠哈哈。
见季闻峥没有反应才说要松手,反正应该也说的差不多了,接下来的听到了也没关系了——
活动室那几人顺着印子推开后门,看到坐在秋千上狼狈的柳芝跟正忙着处理粘鼠板的季闻峥。
一时间,大家都不说话了。
“中午好……各位?”柳芝挥挥手,指了指地上的粘鼠板开玩笑说:
“真不好意思啊,不小心就上当了呢。”
“啊!是对面社团的副部长。”有个瘦小的戴眼镜女生开口打招呼。
“哈哈哈哈,我们刚刚都是说着玩的而已。”
“真是不好意思啊,忘了贴‘小心粘鼠板’,我们来帮你弄下来吧……”
事实证明,这几人虽然在社团里担任道具制作一职可手艺一点都不好:三人手忙脚乱最后给柳芝的破洞裤整成了大洞裤,好好的紧身T恤也成了战损版,更别提那双原本纯白无瑕的运动鞋。
闹腾完之后,不知道是谁提议的,让柳芝在演出服里挑一件裙子穿着回去算了——她这幅打扮走回去,估计会被误认为是流浪汉而被校门保安拦在外头不给进。
季闻峥觉得这话很有道理,于是挑挑选选在衣架子里给选了一条火红色长裙,裙摆层层叠叠的像玫瑰花瓣一样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