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宁机场。
距离翻新也不过半年时间,所以机场处处都透着利落的亮,即使是在夜里也不见半分暗沉;从高空往下俯瞰,整座机场像是一颗被夜色蚌壳轻轻裹住的珍珠。
季临濯很喜欢这个角度的谷宁机场。
距离十一点还有一刻钟的时候轰鸣声由远及近,不稍一会,一架银白尾翼的私人飞机准时滑进灯轨,平稳停靠指定廊桥机位;
机身侧面,一只灰黑色的猫头鹰图腾格外醒目惹眼,这时季家的徽记——凛冽又张扬。
还记得自家弟弟小时候总是很嫌弃这个图案,说它阴恻恻的,怎么看都会有种说不出的惊悚感;可他并不这么认为:
站得高看得远嘛,能飞,岂不美哉?
机舱门“咔塔”弹开,舷梯缓缓落地,一位身穿黑色休闲运动套的年轻男子走下来,身后跟着位穿职业装的男助理,时差让两人都一脸倦容。
“季总,您弟弟还是不接电话。”身后的助理亦步亦趋道。
走在前面的人没有答话,只挥了挥手;助理点点头便收起手机,翻出记事本开始汇报接下来一周的行程:这趟回来事情又多又杂,估计没空亲自去找人训话。
但若是见面了的话,自己又该说些什么好呢?
总不会是“怎么这么没骨气,才坚持了几年,这么快就认输”之类的话吧——不不不,他还没想好该不该说得这么刻薄。
季临濯捻着眉心,一时间竟有些犹豫不决。
可当兄长的不都这样么,理所应当站在前头抗下更多的担子以及黑锅,偶尔也替身后人遮遮风挡挡雨;
这么想来,自己就算存点坏心思嘲笑几句弟弟的懦弱无能好像也不算是什么过分事,谁让他当初走得这么决绝……
他脑子里乱糟糟地想着,脚下步子没停。
小助理在汇报完一长串的事项还有会议安排后见自家老大没应声只好识相地闭了嘴,没走几步瞧见机场的星爸爸还在营业,转身就去点了杯冰美恭恭敬敬地递上去。
果然,季临濯乖巧接过啜了一口后很快便回了神:
“嘶,你给我喝的什么?!丢了丢了……”
“好的,老大——你喝过了记得给我报销啊,别回头不认账。”说罢,小助理笑嘻嘻接过那杯只受了皮肉伤的冰美,美滋滋牛饮起来。
“……”敢情是他自己想喝呢。
季临濯长得跟柳芝想象中的“哥哥”不太一样,至少不像是宇澈宇哲兄弟俩那样的复制黏贴;硬是要说的话,大概只有一点点神似吧?
如果不是季闻峥站在她身边帮忙介绍说“这人是我哥,我亲哥”的话,她绝不会觉得这两人有什么血缘关系——就是这种“不像”。
夜已深,偌大的机场空荡荡的没几个人影。
倒是停机坪上海泊着几架正在做起飞检查的客机,这个点,多半是熬人的红眼航班;一行几人快速穿过VIP通道,然后钻进机场外候了许久的车里。
刚坐稳,他就摸过小助理兜里的手机解锁,把季闻峥的号码点了回拨:这是最后一次,再TM不接就别怪我不客气!
看着屏幕上“季闻峥”三字,他突然有些感慨:也不知道那小家伙会不会也只给自己没礼貌的指名道姓备注……
电话一直响到自动挂断都无人接听,季临濯悻悻挂断改拨另一个眼熟的号码;电话几乎是拨出去的瞬间被接通,都十一二点了,那女的竟然没有睡美容觉还在加班。
工作狂真的是太可怕了。
“怎么这个点打来,你回国了么?!”
对面接通后连个“喂”或者“你好”都没有就开始咄咄逼人;哪怕是同辈,季临濯也很久没被人这么对待了,出乎意料有些爽不知道为什么。
莫不是自己有点什么奇怪属性……
“初心最近怎样——他最近好些了吗?”
两人还是一死出,谁都没好好回答对方问题。
“老样子。”今舾沉默半晌,最先示弱。
她总是这样,一扯到季闻峥的事情就会不由自主地软下来;季临濯很欣赏她这点,所以也会毫不手软的反复利用。
“哦,挂了。”
“啊?不是,你——”
没等今舾说完,季临濯眼疾手快把手机挂断然后丢到一旁,像是摆脱什么邪器一般;本来他还想打给沈穆探探风口,但这个钟数她大概率不会接。
身旁的小助理叹了口气,喝下最后一口冰美弯腰把手机捡起来弹弹灰揣回兜里,似乎对自家老板这样神经兮兮的样子见怪不怪。
早些年,在季闻峥盘算着进入初心传媒时,他就串通好了今舾,用今家几个某远房亲戚的名义购入部分初心股份,其分红就当是人情——
说是投资,可份额掐得很准,一分不多一毫不少,正好能在公司触及重大人事调整或者敲定核心决策时拥有置喙的余地;其余时间又能低调地不会引起某人的怀疑。
季临濯实在是摸不透自家弟弟的心思:明明自己没有声张些什么,明明那家伙靠着努力也在初心干得顺风顺水;虽然没有说大红大紫的程度吧,但他远在国外刷着国内电视剧宣传时,都能时不时瞧见那张副熟悉的面孔。
怎么就突然铁了心要撂挑子?
还说什么非要回去沉下心好好进修演技?
“唉……”烦。
季闻峥的脸总是能让他想起母亲:那个看似柔软多病却极其坚强敬业,把演员还有导演事业当做生命全部的女人。
他们很像,无论是眉眼间的神韵还是骨子里那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强;
他们太像了,像得让季临濯不由心生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