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杀人”两个字在轰鸣。直到看见他那只艰难抬起、微微摆动的手,听见那破碎气音中的“走”字,那画面像一把钝刀,慢慢撬开了她被恐惧冻结的思维……
一个可怕的念头逐渐清晰:他刚才伸手……是想帮我?他不是要……?
“不……”一声细微的、从灵魂裂缝里挤出的呜咽,取代了恐惧。
巨大的冰冷瞬间攫住了她,那不是对死亡的怕,而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她杀错了人。
杀了一个……可能想救她的人。
巨大的、迟来的认知,如同万钧雷霆,狠狠劈开了林招娣因恐惧和仇恨而凝结的脑海!
"轰------"
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崩塌!
"呃......"一声短促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的呜咽从林招娣喉咙里挤出来。
不是恐惧,不是悲伤,不是疼痛,是某种更可怕的、足以撕裂灵魂的东西在胸腔里疯狂翻搅、膨胀!视线瞬间被汹涌的泪水彻底模糊。
我杀了救我的人?
我杀了......唯一一个......试图阻止他师兄的人?
我杀了......最后还在让我"走"的人?
"啊......啊......"破碎的气音不受控制地从林招娣撕裂的唇间溢出。她像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躺在地上,冰冷的腐叶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粘稠的、带着年轻修士最后体温的血液,正从她的脸颊、手上滴落,和地上的血泊混在一起,发出细微的滴答声。浓重的血腥味钻进鼻腔,直冲脑髓,胃里翻江倒海。
"呕......"林招娣一阵剧烈的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和胆汁灼烧着喉咙。身体筛糠般抖得无法自持,牙齿咯咯作响,冷汗瞬间浸透了那身曾被仙术清洁、此刻却又沾满血污的衣衫。
我干了什么?
我究竟干了什么?!
目光死死盯住那支没入他胸口的金簪上。那丑陋的、属于山贼的"聘礼",此刻成了一把染血的凶器!是我亲手插进去的!是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带着刻骨的恨意捅进去的!
"呜......"压抑的、绝望到极致的悲鸣终于冲破了喉咙,细弱而凄厉,在死寂的林间回荡,却比任何嚎哭都更令人心碎。
悔恨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瞬间刺穿了林招娣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比任何凌辱更甚!
就在此时,右眼角下那颗沉寂了十五年的红色泪痣,再次灼热起来!
起初只是微微发烫,随即温度急剧攀升,像一粒烧红的炭嵌入皮肉!剧痛传来,林招娣下意识地抬手去捂,指尖触到的却是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她“看见”了——
看见洪荒初开,息壤化生万物;看见女娲持土造人,以精血点睛;看见封神大战,天道独大;看见封神榜碎,三界失衡;看见那道横亘天际的“天痕”,看见大地上无数个正在溃烂的“节点”......
她看见了自己的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