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骤减，林招娣瘫软下来，剧烈咳嗽，却被无形的束缚勒得生疼。

年轻修士仿佛脱力般，肩膀垮塌下去。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只有微微起伏的背脊，显示他还活着。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转向林招娣时，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他的眼睛很亮，却不是老者那种幽暗的寒光，而是一种清透的、却仿佛蒙着层水雾的亮，像雨夜过后的寒星。

他的长相其实很干净，眉毛修长，鼻梁挺直，若不是此刻脸色惨白、嘴唇紧抿，该是个温和清俊的模样。

他的道袍下摆沾满了泥点和腐叶，袖口有一处不显眼的补丁，针脚细密。腰间除了制式的储物袋，还悬着一个褪了色的旧香囊，绣工拙劣，早已闻不到任何香气。

他朝林招娣走过来。

脚步虚浮，踩在腐叶上，声音轻软。目光落在林招娣被撕裂的衣襟上，像是被烫到，立刻移开，耳根泛起窘迫的红。

他抬起手，手指修长，指尖还残留着结印时的苍白。手在微微发抖。

他不是要来触碰她。

他的指尖萦绕起一点微弱、温暖的白光，像黎明前最淡的天光，小心翼翼靠近束缚林招娣的无形力量，试图寻找解开的脉络。

林招娣死死盯着他。恐惧让她浑身紧绷，但在这极近的距离，她忽然瞥见——

他低垂的眼睫下，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没有师兄那种浑浊的贪婪，反而有一种深切的、几乎与她同频的恐惧。

他在害怕？怕什么？怕他师兄，还是……怕我？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瞬间被更强烈的恐惧淹没。她看见他的嘴唇无声翕动，念诵法诀，额角渗出细汗。眼神专注，带着近乎虔诚的小心，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可林招娣已经无法思考。她只记得那只冰冷的手抚过她的胸口，只记得那令人作呕的触感。而眼前这个人，穿着同样的道袍，是那恶魔的师弟！

就在这时------

林招娣猛地拔下头上那支沉重的金簪，用尽全身力气，带着所有积压的恐惧、屈辱和仇恨，朝着面前这个离她最近的年轻人捅去！

“噗嗤——”

温热的液体喷溅。

他身体猛地一颤，低头看向胸口的金簪，脸上掠过一丝茫然的痛楚。他张了张嘴，涌出的只有血沫。涣散的目光望向林招娣，那里面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切的悲哀。

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手指极其微弱地动了动——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清风，试图托起她，却只将她送出几丈远，便彻底消散。

他眼中的光，熄灭了。

世界，一片死寂。

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盖过了林间的腐叶气息。

林招娣剧烈地喘息着，浑身都在无法控制地颤抖。粘稠温热的血液顺着她的脸颊、脖颈往下淌，滑腻腻的，带着生命迅速流逝的温度。脸上溅到的血点滚烫，又迅速变得冰凉。

我......我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