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讲,我……我没说”
地上,那个仰面平躺一动不动的男人突然开口说道,此刻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那个雨天里的模样。
他的声音很弱,不过还是被静亭听了进去。
静亭抬头想看看他,但被屠邓挪过来的身子挡住,只能望见屠邓冷峻的肩膀。
“杀了他。”屠邓云淡风轻的说道,他的视线紧紧跟着缠满绷带的静亭,似乎想从她的身上挖出来点什么。
一阵呻吟声过去,地上的男人消失了,身旁站立的耿华池身上多出了一些血迹。
隐约间能看见他的身上有一张慢慢回收的大嘴。
静亭捂着嘴,睁大了眼睛,前几天还受过他的帮助,路费伙食费,都是他给付的,甚至进锦城兜里的这些钱也是从他钱包里出的。
结果他就这样死了,不声不响,甚至,甚至自己都喊不出来对方的名字……
屠邓后退两步,开始在静亭的房间来回踱步,这点和萧祖鹏很像,但又不一样。
萧祖鹏只是悠闲的走,脚步很轻,而屠邓则相反,鞋子踢地板的声音一直絮絮叨叨响个不停。
静亭站在蜡烛的旁边,也是整个房间唯一有光源的位置,而其他两人陷入阴影里,像是吃人的鬼魂。
静亭向身后靠着,感受桌沿带来坚硬的触感。
她攥着裤腿,嘴里的舌头感觉怎么呆着都不舒服,时不时屠邓的眼神袭来,她都感觉自己要被冻僵。
胸前,那块玉石搁着静亭有些发疼。
这又让她想起了严大臣,她的父母,罗芙……
“行了,见你这么不爱说的份上,给你个痛快。”
屠邓的脚步停了,站在房间正中央的位置。
他冲着耿华池勾了勾手,“把她也杀了吧,问不出来咱也没必要硬撑着,咱们还得回去睡觉不是吗?”
屠邓冲着静亭微微一笑,道“放轻松,我这个朋友,杀人很快的,你不会有太多痛苦。”
耿华池侧过头看了屠邓一眼,随后像着静亭走来。
他头上的斗笠遮住了他的表情,一小撮山羊胡子向左摆动着,摇曳不定。
静亭看着逐渐接近的身影,以及不远处在黑暗中微笑的屠邓。
静亭忽然觉得就这样被解决掉也挺好,死在别人手上,死在调查刺客的人手上,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
这不是因自己引发的事故,况且自己毁容了,死了还能吓他们一跳……
以后别人也不会说自己矫情,说自己懦弱,顶多会说自己技不如人。
技不如人,技不如人……
静亭轻笑笑,怎么每次形容自己都是这个词……
看着步步走进的斗笠男人。
静亭试图想一些以前开心的事,转移一下注意力,好让自己死前不至于太过悲。
首先是罗芙,一个可爱的,机灵的,脾气很好的女孩。
自己很喜欢她,特别特别喜欢,她们一起唱过歌,偷偷在帘子后面学宫里舞姬的舞蹈。
两个人画上花脸,假扮演剧的人,在没人的台上,甩袖子,扯胡子,摇着脑袋看帽子上两个挂件不断晃动。
静亭摸了摸被白布裹着的右半张脸,在很小的时候,那里被罗芙亲过,不知道对方还记不记的此事,反正自己记得很清楚……
然后是严大臣,他总是很和蔼,很慈祥,手头没事的时候总是爱找她的罗芙玩。
有时候她们俩闯祸了,也都是他来收拾,他总是笑着对她们说。
“你们俩还小,闯点祸没什么,我当年你们这么大的时候,比你们还闹挺呢……”
静亭的鼻子有些酸,眼睛胀胀的,她摸了摸鼻子,用力吸了吸。
如果柳姐知道了自己现在的情况,肯定会扑上来心疼的把自己紧紧抱住,然后轻轻拍自己的后脑勺。
她又想到了陆川,这个风风火火的青年,虽然总是看着憨憨的,但是正经事一件没拉。
考试,保护他人,见义勇为。
不得不说是个不错的男人,是个能靠得住的男人,以后和他过一辈子的人肯定老有福了。
一想到如果自己成功刺杀了,在最后,他掀开自己头上的铺盖,看见里面的自己,会不会吓一跳?
原来心心念念的公主就在自己身身边!
想到这静亭被自己逗笑了,或者说被想象中的陆川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