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看看这几朵吧。”女人伸手指向面前的地面。
前方,不远处,几朵花站定在那里,静亭一眼就认出了那两张她无比熟悉的脸。
“爸……妈……”
静亭有些迫不及待的冲了过去,但又停在了不远处,呆呆的望着他们。
两朵花表情严肃,目光空洞的朝着这边看过来,似乎是在等待着静亭上前唤醒他们,然后以旁观者的视角询问他们的人生。
“想说说什么吗?你可以试着唤醒一下。”女人走到静亭身边,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静亭沉默着摇了摇头,过了好一会才回应道“我还有机会再来这里吗?”
“嗯……应该吧。”女人说道“这次你来纯粹是因为巧合,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按理说,你应该死之后才能来这里,然后接我的班。”
静亭看着她的父母,把他们现在的面貌死死的印在自己的脑子里。
他们和记忆中的有些许差别,但是不大。
仅仅是两人的脸上多出了数道刀痕,那是战斗后留下来的印记。
三年前,她离开的时候,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过,如今再次见到,却是以这种形式。
但是,作为一种仅仅留有记忆,没有灵魂的一种载体。
现在的他们还是他们吗?
明明自己站在面前,却无法认出自己,或许他们还会对自己说起他们的女儿,那个无忧无虑,整天只知道玩和唱歌的小姑娘。
甚至都意识不到,自己已经长大,站在了他们的面前。
静亭无奈的闭上眼睛笑了笑。
脸花,墓园,以这种形式让死者们见面,到底是恩怨的具体化,还是对命运的愚弄呢?
“看来你的想法和我差不多,我也不喜欢和那些死了的人说话。”女人突然开口说道。
“你不觉得这片墓园太糊弄人了吗?明明花都是假的,他们的灵魂已经走了,但是做的却和真的一样,一模一样。”
“但又能有什么办法呢,这才是最现实的,人都是平等的,哪有什么等对方一世又一世的,死了就是死了,消失而已”女人继续说道。
这个时候,老国王开始说话了,他的脸面对着静亭的母亲,失神张口。
“你还是决定等她长大了再告诉她吗?”
皇后点了点头,“还是让她晚一点了解好了,她还太小,太单纯,还没办法直面这些事情,她会害怕的,我们希望她以后成为一个贤明的君主继续维持国家长治久安不是吗?那样我们就必须要为她树立一个正确的观念,既不能太放肆的依赖血统能力,又不能太自我的破坏这几千年来的统治。
她太善良了,这点很像他的奶奶,她会和我们对抗。但同样,这也是一个明君的表现不是嘛。”
“就和我那个表弟一样?”
皇后低着头,说道“这也没办法不是吗?有些人注定是当不了皇帝的,这不仅仅是血脉的问题,更多的是他没有你狠,也没办法足够冷血和果断,你知道的,皇帝的位置不是谁都能当得上的,里面的血雨腥风不是几个字几张嘴能说得完的。”
老国王点点头,然后说道“那要是小梅琳长大后,变得和她叔叔一样呢?我们又该怎么办,不能任着她的性子了。”
皇后轻轻笑了一下,“放心,有我们在一直给她灌输正确观念,她最终会理解,加入我们的,毕竟她一直以来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不是吗,没有人会喜欢向下的改变,更何况我们一直都是受益者……”
谈话结束,两朵花又回归沉寂,继续呆呆的望着前方,就像是完成了什么特别的任务一样。
静亭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女人。
女人耸了耸肩,“你看我干嘛。”
“我父母,他们……在说什么?什么压迫,冷血,我又为什么会对抗他们?”
女人深深的看了静亭一眼,随后说道“看来你的父母什么都没跟你说过,他们用什么来安抚那暴乱,造反的人民。”
“军队啊,难道不是吗?而且那些镇压暴民有什么问题吗?王朝不就是谁赢了谁当皇帝吗?”
静亭看过的书里都写过这样的事情,这不过是一种平等的较量,谁活下来谁坐龙椅的竞争罢了。
“当然没问题,但是我要是告诉你,军队都是那些能力者外加特殊种族的人呢?”
“皇帝也会用带有特殊能力的武器进行干扰呢?”
“那些普通人面对这场战争还会有悬念吗?那如果我再告诉你,那些暴民不过是吃不饱饭的社会最底层的人民呢?”
静亭想起母亲故事里的能力者,自己见过的鬼族,使用过的御信物……
让手无寸铁的人们去对抗这些恐怖的力量,这确实很不公平或者说毫无胜算。
“所以,皇族把基语台控制在宫殿,留给贵族和皇族使用,而且他们还都是特殊种族。皇族还不断屠杀那些散落在外,逃离皇宫的特殊种族人员,为的就是使血脉力量永远归皇族贵族所有,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从来没有一次起义把这个朝代推翻,不管是正义的,还是非正义的。”
午君摊了摊手,“在统治者的眼中,没有平等,只有平衡。这样的制度持续了好几百年早就变得理所当然了不是吗?你以后也会认同的,毕竟你一直都是受益者,接受比改变更容易。”
“就像是我说的,太阳越大,影子越黑。”
静亭没有回话,她呆呆的站在那里。听了女人所说,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去同情,而是庆幸,庆幸自己是受益者,庆幸自己是个公主,出生就站在利益的金字塔上。只需要认清这一切就可以了,而不是像是底层人民一样还需要推翻它才能站起身。
她承认自己没有想改变这一切的打算,最起码现在没有。
不得不说想出来这个方案的人很聪明,聪明到让人忽略了它本身存在所带来的罪恶。聪明到把往后所有人都考虑到了,它拿捏着知情人的心理,让他们去迫害不知情的人。
这种让统治者永远统治,让受压迫的人永远受压迫的种族血统论。
好像有些太过于完美了。
她感觉自己的心好像哪里坏了,经历过底层人生活的她非但没有去选择可怜,反而产生了迫切回归公主身份的欲望。这或许就是很多人都在说的人性,不是善良和邪恶的摆渡,而是极端的利己。
她这时才明白,为何那些善良的统治者如何难得,当你手握权利,手握规则的时候,善念只不过是心安理得的附属品,甚至算不上美德。
她现在才终于明白那句“官场水深的真正含义。”当你真正看清楚了官场的水底时,自己就已经变成了一条潜伏在官场的鱼,离不开水了。
静亭转过头观察着周围的脸花。
有她大伯的,有她早已过世的爷爷的,有一些其他贵族的,见过面的有,没见过面的也有,还能发现一些只有耳闻的亲人,就比如那个瞎了一只眼睛的曾曾曾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