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徽见他这幅情态,也有些明了,心下暗笑一声,但也没有拆穿,而是捧着他的脸,和他说,“你不要闭眼,我给你吹一吹。”
柳沛白听完这句话,更是红的彻底,大有一种今日做梦做的恍恍惚惚,分不清真真假假,飘飘欲仙,他听话地睁着眼睛,只感到泠小姐一点点压下来,红狐狸毛里,她抬起下巴,凑近了,轻轻地吹气。
泠徽只给亲人做过这样的事情,但是一瞧柳沛白一副要躲又舍不得躲的样子,觉得有趣。
多吹了几下,也不知道是不是柳沛白的眼窝太浅,还是她吹的气息太重,一连串的泪顺着眼角滚落,颗颗饱满,一看就是前半生不爱哭,打落了牙齿和血吞的犟种。
泠徽顿住了,手里像是捧着泪,一时间什么都想不到,柳沛白也顿住了,他张了张口,最后自暴自弃地不管了,仍由眼泪自顾自地流。
洇湿了泠徽的手,和他的鬓发。
像是深深林中山鬼的袖子带来的露珠,像是高高山上大雁的翅膀携来的云雾,像是泠徽的皱折着密密的吐息。
她闭了闭眼睛,无可奈何地,无奈地,用气音笑了一下,略带怜惜地用手掌吻去他的泪水,带过他眼尾的小痣,轻轻地道。
“柳沛白,你的眼泪,真的很要命。”
“什么?”柳沛白被娇嫩的带点笔茧子的手摸得不落泪了,他想,我怎么会想要泠小姐的命呢?
“很要命。”泠徽又咬着字重复一遍。
“我不会要泠小姐的命。”柳沛白哭够了,说话的时候带点泣音,惹人怜爱,他的表情却有些笨,笨拙的,斩钉截铁的。
“那你要什么?”泠徽笑了,捏起那件漂亮金贵的红狐狸毛大氅的袖子,给他擦眼泪。
柳沛白喉结滚动,咕咕哝哝地把声音咽下去,真是千分可怜,万分委屈,一胸腔的话又找不到怎么说,他想,他应该再读一些书,多识一些字,才能把话说的清楚。
泠徽又觉得好笑,又觉得他可怜,扶住他的脑袋,指尖怜爱地一点他翘翘的鼻尖,压一压,温声道,“实在抱歉,惹郎君伤心了。郎君为我落泪,我便许郎君一个愿望,如何?你往后想要什么,我都帮你。”
柳沛白稀里糊涂地点头,他磨蹭一会儿,干瘪地解释道,“我以前不哭的……今天,不知怎么回事……”
这是真的,他被摁着打,打着学武,胳膊腿都折了,都是咬着牙齿,把血一咽下去,把胳膊腿拧回去,就继续练。
太惨烈了。
他师父是个矮墩墩的老头,衣服不伦不类,棕的绿的胡乱穿,头发也胡乱的花白,他打人下死手,打完了搁在一边喝一口酒,看着半天爬不起来的人,嗤笑。
“可别真哭了。眼泪要留给有用的人。”
柳沛白趴在地上不动弹,等老头真的走过来,猛地拉住老头的脚一把将人甩到泥巴坑里。
泠徽听完之后,叹着气,从他的肩膀摸到胳膊肘,刚要摸一摸他的腿,柳沛白就速度极快地握住她的手腕,睫毛不安地颤动片刻,有些害羞,“已经好全了……”
泠徽说,“好全了?我看看骨头长好了吗?”
柳沛白不疑她,松下手让泠徽碰了碰,泠徽捏了捏,顺着骨头走势一路揉到小腿,他的腿很漂亮有力,小腿长,大腿结实,肌肉走势也好。
柳沛白被捏的耳根烫呼呼,像是喝了几坛子酒,他说,“泠小姐,还会看骨吗?”
“会一点,家中小妹擅医,跟着学了一点。”泠徽收回手,揉了一把他的肩膀,眼睛里明明暗暗地交错着光影,垂头认真的模样,秀美的像一尊玉像。
泠徽只会点皮毛,学的时候,捏着小妹胳膊,挨个挨个揉捏骨头,捏的人没好气翻白眼,说她力气大,怕是只有天上神仙下凡来,才够她揉捏。
她笑着,下了力气,将人捏的龇牙咧嘴,扑过来和她掐在一块儿。
现在倒是有人受得住她的力气,却不是什么天上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