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州曾许人间五百年,百年之间,高台麒麟阁,累书如瀚海,湘江八方流。
穿过安州北上就是京州,安州却并不算繁华,其中最出众的是安州多出文人墨客,常设文曲星庙,香火鼎盛,如雾似云,祈愿池中银光闪闪,庙堂高处,红绿相接,满目都鲜艳。
安州却是最讲究的,这种地方的官很难缠,人手仿佛都握着一块笏板,警觉地盯着来往的所有人。
“我要在这里接个人,过几日再走。”泠徽扶着柳沛白的胳膊下马车,随着两名引路侍女走入道观之中,“安州有许多好玩的,人也多,很热闹。改日,带郎君出去玩。”
柳沛白点点头,他不喜欢出去,待在那里都可以,泠小姐好像越来越忙了,到了安州,她就像是一柄即将亮刃的刀,隐隐约约地,能闻见一股开过刃的血腥气。
安州的夜晚带着浓重的墨汁香气,天也是墨汁一样,纯粹的黑,将星子也拉入这墨汁一样的天里面,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是一团乌黑。
一个蒙面黑衣人在夜色中藏匿着,在安州静谧的宁静之中,恣意地飞过屋顶,像是猫一样,悄无声息地卷入一个院子之中。
融入黑夜中的人缩在树上片刻,又转身融入另一片夜色之中,树梢微微晃动,像是一阵风拂过,泠徽袖子中钻入一点凉风,她似有所觉地转过头。
“家主,怎么了?”座下的人疑惑地望了望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没什么。”泠徽将茶盏反手盖在了茶盘之中,“京州如何了?”
“皇帝愈发病重,所吃的药丸也愈来愈稀奇……”那人说着,面上表情难以掩饰的嫌弃,“师家家主告假在家休养,不见外人,所有事务皆有主君过手。表面倒是平静,底下的皇女皇子已经蠢蠢欲动。”
“现在七皇女已经从边关回来,她手中有兵权,而其余的皇女皇子虎视眈眈,却不敢轻举妄动。面上一派祥和,在家主来的日子里,一些也已经交过手了。”
泠徽支着脸颊,拨弄着茶盏,漫不经心地道,“侍疾的是谁?”
“回家主,是九皇女。”那人回道,“九皇女生母早亡,尚且年幼,也无外戚,皇帝便让九皇女侍疾,将宫中一些事务一并也交予了九皇女。”
泠徽应了一声,“顾惊呢?”
那人面露难色,还是如实说,“顾惊郎君恐不愿上京,他已在杏花巷中有了心上人。”
防他娶妻生子容易,防心却无处下手。
泠徽抬了抬眼睛,嗤笑,“不去可不成。”
月辉暗淡,在清冷的河水中只剩下一点,小小的莲花灯不知飘向什么地方,深巷内传来几声犬吠,月光顺着刀身亮悠悠地一转,热乎乎的血液流出了身体,便冷却干涸下来。
泠徽摆手,侍女侍从便停在原地不动了,她熟稔地拐入柳沛白的院子,他的院子冷清清,按照他的习惯,他现在是在练刀,如今也不知去了何处。
她推门进去,坐在正座上,静静等待着,将手上的镯子捏起来转一转,又从手上摘下来。
门被人推开,轻微的“嘎吱”声,很快消匿于尘土,泠徽抬起眼,眉眼弯弯地笑了笑,“郎君,这么晚,去别处练刀了吗?”
柳沛白身上隐隐透着一股冷簌簌的淡淡血气,驳杂着一些香透了的山水香,他似乎是去冲了一个冷水澡,带了一身湿漉漉的冷意回来,虽然感知到了泠徽就在屋内,但是听到泠徽带着笑的声音,还是不免心中一惊。
他吐出一口气,才慢慢走过来,“刚才去杀了两个人。”
泠徽挑了挑眉,见柳沛白睁着一双眼睛清明地看过来,他站在她的面前,像是苦恼极了,眉头可怜地蹙起来,踌躇着,不敢再靠近。
泠徽端详了片刻,轻声问,“怎么了?”
“那个人要杀泠小姐。”柳沛白正在想怎么去措辞,他看见泠徽温和地笑着,眼神温柔,并没有被吓到,才继续说,“他算是我师父的一个朋友,后来分道扬镳了。今日突然找我,请我为他做一件事情。我想着,既算是以前朋友,帮一下也未尝不可。”
杀人,对他来说,只是举刀杀去而已。
世上无亲无故,所以并不在乎。
“我照着他说的地方去找,看到了泠小姐,所以我折回去,杀了他,也杀了安州知县。”
他说的太坦然,好似不是杀了人,只是轻飘飘摘下了两片树叶,他只是困惑,为什么有人要杀泠小姐,这叫他很忧虑。
“没受伤吧?”泠徽心下有些吃惊,知县府邸虽说算不上严丝合缝,但是闯进去杀人也不简单,柳沛白却很轻松,他笑着,“没有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