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往南边去了,照着他嘴里说的泠氏,便是去了泠氏麾下的客栈,如今平州杂乱,他去了南边,或许是件好事。
还真是,生若两面花,各有各的道义,人情江湖,你来我往,不过六博辗转。
柳沛白欲要翻窗进去,想了想,翻身下去,找了个地方把鞋底弄干净,又翻上去,敲了敲窗棂,屏息听了片刻,方听到泠小姐说,“进。”
他矫健地翻进来,又关上窗,转身一看,泠小姐靠着床边拿着卷书,戏谑地瞧着他,浅红的床帘坠着流苏,拨来弄去,揉搓着什么似的。
“怎么翻窗进来?不好好走门?”泠徽用书抵着下巴,他那副样子真像是要翻窗带人私奔的坏东西,可他自己犹然不觉,脸红了个彻彻底底。
不晓得的,以为是她一把将他拉进来,掐着他的脸,叫他与她私奔的呢。
柳沛白愣了愣,后知后觉地道,“想早点到泠小姐这里,对不住……”
刚刚确定了明日就可以拿到错刀,一时激动,就像是山里一样翻了进来,忘记了这已经不是山里了,唐突了泠徽。
泠徽招招手,“与我说说,平州怎么样?”
柳沛白听话地过去,落坐在泠徽旁边摆好了绣凳上,那个绣凳矮了一些,但他生的高大,这一下刚好略略低于泠徽。
泠徽伸手去解他斗笠,柳沛白要往后缩,这种小事情,怎么能让泠小姐来做。
“再动。”泠徽不咸不淡看了柳沛白一眼,他便中了书中邪术似的动不了了,木愣愣地仍由泠徽的柔软的手指解开绳结,他不敢乱看,又被近在咫尺的山水香逼得没法。
眼珠子盯着地毯上的芍药发愣,芍药,芍药重重粉粉的花瓣,泠小姐的裙摆似的,仅仅只是从他的眼前掠过,薄薄的一点,却能轻而易举地割的人疼。
疼,密密地将他穿来穿去,穿做一个娃娃,一个漂亮精巧的娃娃。
他想,他是娃娃的话,那泠小姐就是牵线的人,牵着他,她这样金贵的人,是不会去牵着娃娃做傀儡戏的,无非是为了好玩。
是的,他是为了她的开心而存在的。
泠徽将斗笠放在一边,不经意地抬了抬他的下巴,收回手,“在看什么?”
“芍药,地毯上的芍药。”
“好看吗?”泠徽问。
柳沛白点点头,他坐的笔直,和他背着的刀一样,“我方才去了东相门,沿途瞧见平州的天要比别处的昏黄,树木也多是耐旱的,黄沙扬起,街上人莫不带着兵器,多是进来出去的人。最热闹的一处,又见到打手将人拖出来丢出去,那处想来就是,琼玉场。”
泠徽斜斜靠着床栏,“说的不错,有仔细看。你去东相门铸兵器吗?”
柳沛白迟疑地点点头,他现在还不太想说自己为什么铸兵器,复又转着眼珠子四处看,就是不看泠徽。
泠徽见他不想说,也不为难,反倒给他讲故事。
“相传,王命铸剑师干将铸造神兵。干将与莫邪采集五山铁精,六合金英。然而,炉中三月,金铁不化,为了复命,莫邪便纵身跃入炉中,以血肉之躯铸就一对绝世宝剑。雌剑名为莫邪,水波纹。雄剑名为干将,龟裂纹。”
“而此后,大多州地,铸剑的市,都有一处东相门,亦或者是相门。”
柳沛白若有所思,他知道东相门,其中故事所知不多,“用血肉之躯铸剑?便能成就好剑吗?”
“都是故事。”泠徽用书敲了敲他的头,“说来听听就好,那里真有什么血肉铸剑比烈火铸剑好的?真要这样,岂不是人人自危?生怕走在路边,被人捅了祭剑。”
她是不相信这种故事的,权当做解乏的故事,听完就算了,和坐在座上看唱戏的一样,戏结束了,就转身离去。
人又不能常常待在故事里,永永远远唱着那些悱恻销魂的唱词,做粉面严妆的唱角。
“好。”柳沛白看着她,想了想问道,“泠小姐,平州天不好,都是沙子。夜半,便不要瞧我练刀了,脏了你的衣裳。”
“或者,一会儿我用青纱封了窗,小姐像是初次在楼上那样看。”
泠徽放下书,“这有什么难的。一会儿叫人在楼下给腾个最大的屋子出来,就好了。”
南楼,只有世家的人来住,平州秋日风多,黄沙漫天,勤来玩六博的都不来,空下了许多屋子,腾出个房间,也不是什么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