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一凝,昨夜坐的玫瑰凳边,那柄刀躺在那里。
泠徽半披着衣裳走过去,蹲下去,有些费力地将刀捡起来,这柄刀刀鞘制作的很厚,缘由是因为刀锋太利,而木头又普通。
故而,才有这样一柄厚木刀鞘。
他将自己的刀鞘忘在了这里,又不来拿。
柳沛白有些空落落地望着远处的平州城,他的刀落在了车厢内,又不好打扰泠小姐休息,只能抱着手。
过了平州,再过一个安州,就到了武秀山。
好近。一段路途,怎么可以这么近?
车厢内,突然被石子一样的东西敲了一下,柳沛白倒是明白了什么意思,将缰绳放给一边的侍卫,自己转身进了车厢内。
柳沛白眼睛不敢乱转,低头看见落在墙边的黑棋子,他蹲下去捡起来,才慢慢抬头。
泠小姐坐在罗汉床上,半披着一件粉蓝的衣裳,仅仅只是用玉簪将头发挽起来,仔细一看,原来不是玉簪,而是她随手拿起的细毛笔。
怀里斜斜抱着他的刀,正笑着看他。
阳光被车帘柔和下来,从泠小姐的身后晕着光晕,宛如一个玉人,内外明澈,通透慧彻。
他的刀,在泠小姐怀里,十分不配。
泠徽道,“过来。你的刀,怎么忘在凳子下了?”
柳沛白走过去,接过了刀,一只手抱着,一只手将黑棋子放在泠徽的手中,她的手细白,依照着柳沛白的眼力,能清晰地看见她掌心脉络青筋。
很漂亮,张开的时候漂亮,合起来的时候漂亮,怎么样都漂亮。
泠徽收拢掌心,将棋子放在一边,“怎的不说话?”
“夜深,小姐睡了,会惊扰到小姐。”柳沛白将刀靠在臂弯里,上边似乎隐隐透出山水香的气息,无孔不入地钻来钻去。
泠徽吹了吹茶,下巴一抬,算是请他入座,见他还站着,眼睛抬起来,“不肯?”
她一抬眼,乌黑的瞳子里就亮了起来,像明月拨开了云,偏偏又隐秘地透出点白桂的清艳来,她看的时间并不长,而是合下眼睫,把那点无意生艳的光彩敛下来。
柳沛白便跟着她的意思,坐在了一边,当身子碰到罗汉床的时候,才局促地抱紧了刀。
“郎君的刀鞘,怎么是木头?”泠徽推了一碟子点心过去。
“山上木头多,好捡。原先没有刀鞘,也没有刀柄,只有刀。”柳沛白盯着自己的衣摆,忍不住和泠徽说很多话,“只用布裹起来,就可以拿了。没有刀鞘的刀伤了师兄,师兄才去山上找了个木头来,两个人都不会做,就随便弄了个刀鞘。”
“原来是这样。”泠徽从身边摸索了一下,拿出了一个长长的匣子,递给柳沛白。
柳沛白迟疑地看了一眼泠徽,见泠小姐点点头,他将刀放在一边,摁着匣子拉开,入目便是一柄深枣色的刀鞘,刀鞘很素,却有明晰的檀木香,令人闻而冷静。
“拿起来看看。”泠徽撑着下巴,扣了扣桌子。
柳沛白拿出来,才发现这刀鞘实在很好,是个好东西。无名山数不完的树木都比不得这一个刀鞘,做的人技艺更是绝妙,仿佛一寸寸贴合着刀来做。
不多直,不多弯。
“这本是旁人赠的,我留着没有什么意思,就长久放在马车上。今早瞧见你的刀,才想起来。好东西要留给有用的人。”
柳沛白拿着刀鞘,看向她,心中如擂鼓,要把刀鞘放下去。那边泠徽递给他一眼,止住了他的动作,“拿着吧,再好的东西,不用也没有作用。”
说完,又笑了笑,“凭是什么好东西,也比不得你。它在你手中,才算得遇子期。”
“收下吧。若是觉得亏欠,这一路就好好送我到武秀山。”
柳沛白咬了咬唇,他本是在山中野来野去的人,本就不需要见什么好坏,可他下山入世就遇见了很好的泠小姐。
泠徽摆摆手,走回了帘子后边,柳沛白的目光送着她入朦朦胧胧的帘后,珍珠撞得乱乱响,反射着光彩也明晃晃,五光十色,恍若是梦。
柳沛白低头看见桌子上,热气未散的茶,食了半块的糕点,还有落在桌子上的黑色棋子。